过敏性窒息(7)

2026-10-20

  夜色下的雾擦过白发,没有皮筋束缚,恣意地被风吹乱,吴元君站在那路灯照亮莹润清晰的脸颊,明显表情不解又迷茫。

  而车雨森此刻就在窗户边面无表情盯着他,死死地,像看某种不知名生物。

  许久后轮椅轮子发出咯吱咯吱声。

  翌日,鸡鸣唤醒陶瓷工坊外的太阳,吴元君刷完牙吃完灌汤包开始在做事,到点去医院看妈妈醒了没。

  他骑着电瓶车就走,浑然不知道在廉租房外蹲点到饭都没吃的江万里怒火中烧,踹了好几脚吴元君家的铁门。

  吴元君在医院和魏语点头问候,一如往常没赶上他妈清醒的时候,他坐在那拿水果刀给苹果削皮。

  递给魏语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和魏语擦到。

  魏语跟被烫过似的迅速站起来,甚至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谢谢。”

  吴元君不做他想,咔嚓一声咬碎口腔里的果肉,咀嚼完后问,“班长,医院有卖耳塞吗?”

  “有,我现在去拿。”

  背影看着有几分落荒而逃。

  吴元君蹙眉不解。

  又在陶瓷工坊扑了个空的江万里赶到医院时,吴元君已经出发去了车雨森家里。

  他恶狠狠咬住后槽牙直接打电话给吴元君。

  打了七个,没接,都没接。

  最后试一次。

  “叮叮叮——”接通了。

  江万里笑容舒展开顿时怒意消散,肯接电话那就等于肯上床。

  他压低嗓子道:“元君啊。”

  手机那边沉默:“……”

  江万里道:“我原谅你不回我。工作很辛苦吧,也对,照顾车雨森那个死变态,神经病,老疯子多多少少要累点。你没被他骂哭吧,要哭了,我是……”

  车雨森的声音古怪又漠然地打断江万里:“说下去。是什么?”

  手机刺啦一下摔落地面。

  江万里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另一边寂静无声,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吴元君绝不在两分钟前洗完手后去摁手机,更不会在滑动拒接时,让那滴该死的水滑落到接听处,更加不会在着急忙慌想挂断的时候,让那滴水摁到了扩音。

  吴元君佯装冷静,实际哆哆嗦嗦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车雨森冷笑:“他叫你的名字,叫得可真恶心。”

 

 

第8章 

  难听的话吴元君听过很多,不痛不痒,名字难听就难听,又不值钱,他垂下头装死。

  下一句又会是什么呢?

  车雨森:“他想()你。”

  这真没想到,吴元君吓得抬起头,“啊……”

  车雨森:“你想被他()?”

  过于粗鲁,直白。

  吴元君性取向正常,属实受不了,吓的表情恍惚,“不想……”

  车雨森说话毫无起伏,像在阐述什么事实,对吴元君从头到尾都是居高临下地厌恶。

  他肆意打量吴元君发颤的嘴角,这张温吞沉默的脸越看越不顺眼,“不想什么?他掐你脸也不反抗,现在装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当时……”吴元君感受得到来自这股目光的鄙夷,他想解释自己过敏。

  却被车雨森打断,“闭嘴。”

  吴元君默默低下头。

  车雨森:“你最好别为了钱跟他睡。下贱。”

  “……好的。”

  车雨森的视线牢牢盯住吴元君,“把头抬起来。”

  “……”吴元君缓慢执行。

  车雨森:“即使睡也不能顶着这张脸去。”

  “明白。”

  “现在出去——”

  “好的。”吴元君转身就走,才走了几步,车雨森忽然喊道:“站住。”

  吴元君转头。

  “哭得这么丑想吓死谁。”

  车雨森第二张手帕再次扔在吴元君脸上。

  吴元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流眼泪了,难道又对什么过敏?

  他跟机械人一样公式化回答:“谢谢老板。”转身出了卧室门去一楼专用的洗浴室里洗脸。

  新任家庭医生Eleanor(埃莉诺)站在旁边,她戴着口罩和消毒过的手套给车雨森贴完holter的电极片,而车雨森显然是她遇见的病人里最不配合的那个。

  “Stop,控制情绪,不要生气。”

  车雨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生气?”

  Eleanor,“心电图仪器检测到您的心率,心跳,呼吸频率都处于生气。”

  Eleanor并不理解中国人的口是心非,继续做医生该做的事情,“您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了,已经多久没有进行正常睡眠?”

  “六天。”

  “上次入睡依靠药物还是催眠?”

  “都有。”

  “那今晚继续治疗,如果再次失效,未来会更加影响您的听力以及注意力,甚至可能失聪,还会出现幻觉。”Eleanor继续道:“这对您的职业而言是灭顶之灾。”

  “……”

  “车先生,您的双腿其实也有知觉,但您是否觉得自己无法站立?”

  车雨森嗤笑出声,浑然一副无所谓要死就死吧厌世样,他苍白的脸颊凹陷进去一个轻微弧度,披着长发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在灯光照射下更显诡异。

  瘸了跟死没什么两样。

  那就都去死好了。

  车雨森兴致缺缺开口:“所以我请你来治,开药,别废话。”

  语态天然理所应当,不把任何外界事物当回事,极度自我。

  Eleanor手持病历记录的硬壳,在病历单上面写道:“无法进行正常的外界沟通。”

  顺便在回避型人格,自厌型人格,自毁型人格,自恋型人格四处上都打上待定的红圈。

  晚上十一点终于来临,吴元君停下电瓶车后摘下口罩,抬手露出手腕,果断摁开手机拉黑了江万里的电话和社交软件好友。

  始作俑者不能留。

  做完这些他慢慢吞吞走进黑暗的巷子。

  没有路灯,看不清脚下,苔藓爬满老墙根,野草和野花都被踩碎了,这样的地方像车雨森那样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天差地别的人生,天壤之别的生活,一切都是答案。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钱也得放弃跟车雨森讲道理。

  巷子不深,吴元君如释重负没多久,抬头与四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对视,不远处家门的铁门被踹出凹陷。

  为首那位很眼熟。

  “终于逮到你了,居然敢开我的车跑——还他妈的敢报警!”赵南恶狠狠把烟头扔地上,带着人不断逼近吴元君,“害得老子差点被动家法。”

  四个人将吴元君逼至墙下,团团围住。

  “我看上你是你这个卖()的福气。”赵南伸出手想捏吴元君的脸,但被吴元君侧头躲开,只摸到了吴元君的头发,他不怒反笑要挟道:“你最好现在乖乖跪下来给老子()。”

  “要是让我高兴,我就放你一马。”

  吴元君站在那,目光环视四个人的脸一圈,疲惫的脸颊发麻,叹了口气,“你朋友先,还是你先?”

  赵南立马兴奋地想解开劈带:“我先来。”

 

 

第9章 

  巷子逼仄昏暗,绿到发黑的苔藓静悄悄爬满墙角。

  在一阵拳拳到肉的声响过后,倒下的人痛呼着满地乱爬,脚砸的苔藓稀巴烂。

  吴元君抬手擦了擦腮帮子,指腹摸到温热的血,头发颜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不是不会反抗。

  ……

  主要是赔不起钱,承担不起打了江万里的后果。

  吴元君缓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人口袋里掉出来的烟。

  烟是没见过的牌子,他从里面只抽出一根。

  吴元君问:“有打火机吗?借个火。”声音很轻,甚至还挺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