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8)

2026-10-20

  原本色胆包天的赵南现在哆哆嗦嗦扶着墙后退几步,顺便狠狠踹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躺尸。

  躺尸活了,迅速半蹲起颤颤巍巍摁开火机。

  那抹蓝色的火焰擦亮黑暗,映照出吴元君下巴和鼻梁的弧度,他垂头点完烟,深吸了一口道:“谢谢。”

  躺尸愣住:“不客气……”

  吴元君走向赵南。

  “你别过来——”赵南慌忙继续后退。

  “……”

  “我刚刚拍了照!录像了!”赵南掏出手机对着吴元君,冷汗滑落额边,双腿之间还痛得要命,“你这是蓄意伤人!我报警抓你去——”

  吴元君面不改色轻轻靠近。

  两个人越来越近,一个拳头利落地挥来。

  打掉的东西哐哐一声落地。

  吴元君的鞋尖踩住手机,双指夹着的烟被他一口气深吸了大半,随意掐熄,火星灭了,他看着赵南轻轻询问道:“报警要证据,你还有吗?”

  赵南瞳孔剧烈收缩,没想到吴元君看上去窝窝囊囊,实际下手狠,打人真疼,也真特么带劲。

  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吴元君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庞,唇边烟雾散开后溢出来的血珠子悄无声息滑落,红得秾丽。

  一觉睡醒就是乌云密布,糟糕的天气,估计又要下雨。

  吴元君贴上创口贴再戴上口罩,麻木平静地忙完白天的活,看完妈妈,下午五点轻车熟路开着电瓶车穿梭在别墅区。

  一楼的Eleanor客气地打招呼,“你好,工作伙伴。”

  “你好……”

  Eleanor宣布噩耗:“之后要麻烦你白天也来,车先生的情况不太好,原本白天照看他的护工已经被辞退,只剩下你。”

  吴元君平静地脸庞出现龟裂,脑子闪过最重要的三个字——得加钱。

  “昨晚的治疗失败了,他强撑精神今天在排练时再次出现意外,短暂失聪。”Eleanor平静地叙述道:“现在已经停止一切工作演出,他作为乐团首席小提琴手负责指挥整个乐团,统一每首曲子的弓法和弓段分配,需要绝对灵敏的听觉和音感,现在没办法进行这些工作了。第二小提琴手已经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车祸导致腿断坐上轮椅……

  失聪……

  属于他的位置被旁人代替……

  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够命运多舛,灭顶之灾接踵而来。

  何况对车雨森。

  这不是情况不太好,是太太太太糟糕了。

  吴元君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不敢想车雨森有多愤怒,说话肯定更加难听,还要从白天照顾到晚上,难上加难。

  Eleanor继续说道:“过些日子天气好些的话,你可以试图搀扶车先生多走走,后门那座小型森林应该是他名下,多去户外活动,没准能让他心情好点。”

  吴元君想到至今为止除了擦手没敢多碰一下车雨森,拿钱的心有些不安。

  “他短时间内站立没问题。”Eleanor说完便打开琴房的门。

  锁芯声咔嚓一下,吴元君的心跟着这个声音打鼓,他试探性僵硬地抬起头,随后狠狠愣住,像被施了法定了咒。

  闯入眼帘的男人脸庞被水晶灯镀上温馨的暖光,冰山阴霾消融了许多,心电图仪器贴在他胸膛,腹部肌肉线条明显,鲨鱼线沟壑那()。

  灰色纯棉衣物敞开穿着,没有系上任何扣子,长发披散并不潦倒乱糟糟。

  虽然依旧提不起精神,黑眼圈给人感觉透着很浓的yang(萎)感,骨骼分明的那只手仍然架着琴,比教科书还要标准优雅的拉琴姿势。

  信手拈来来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没有一天懈怠过的熟练。

  吴元君想象中面露狰狞,太阳穴青筋鼓起,大喊大骂的车雨森并没有出现。

  男人的确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听见,病恹恹地懒得抬眼,自顾自拉琴,像大型自闭症儿童,谁进来都当是空气。

  而这一次……诡异地拉得很好听。

  Eleanor说,“萨拉萨蒂的《卡门主题幻想曲》。”

  吴元君一点不知道什么叫撒拉撒迪,他自顾自凝望车雨森,琴房的窗户没关,外头刚好下起了一场雨,淅淅沥沥撒进来,嘀嗒嘀嗒沾湿淡色的窗帘。

  他攥紧手。

  努力鼓起勇气蹑手蹑脚走过去关上窗。

  一路低头小心翼翼压低脚步声,不想打扰到车雨森拉琴。

  车雨森怕吵。

  关窗的刹那外头撒落的雨像烟一样飘落吴元君脸上,他贴创口贴的地方濡湿,发丝也沾着雨水珠,鼻尖嗅到了绿叶和泥土的气息。

  身后不远处琴声瞬间停止。

  车雨森冷不伶仃道:“偷偷摸摸进来当贼?”

  吴元君僵硬地扭头看向车雨森。

  男人一直在看着吴元君。

  对视刹那瞬间变脸,他由晴转阴,蹙眉时锋利的眉眼压迫性很强。

  “谁打的你?”

  吴元君抬手想遮挡,差点忘记车雨森讨厌丑人,也忘了自己像谁,所以车雨森才这么关注自己这张脸。

  他无奈地随便扯了个谎,“摔的。”

  随后低头一副完全不敢和车雨森对话的窝囊样。

  车雨森这才冷漠地看向Eleanor。

  Eleanor:“OKOK,我会解决。”她说完便冲吴元君招手,“医药箱在二楼,我替你处理伤口。”

  吴元君老老实实跟着,一眼都没有多敢再看车雨森。

  但走到琴房门口时,车雨森忽然听见吴元君温吞缓慢地轻声喊了句,“老板。”

  车雨森一动不动:“干什么?”

  吴元君扭头小心翼翼:“被打,算工伤吗?”

  车雨森,“……”

  吴元君继续小声道:“可以报销吗?”

  车雨森捏琴弓的手青筋鼓起,抬起指了指外头,“滚出去——”

  二楼几乎被打通了,虽然很多房间但都没有门,色彩单一黑白灰符合车雨森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再往前走是一面墙大的水晶橱窗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荣誉奖杯,金灿灿,耀眼无比。

  而橱窗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幅巨大的油画——黑漆漆的十字架醒目极了。

  Eleanor的医药箱摆放在距离车雨森那张灰色的大床外的第三个房间,她打开后开始给吴元君消毒,再撒上愈合的药物:“不会留疤的。”

  “谢谢。”吴元君坐在明显刻着医生专用的透明椅上不禁好笑。

  Eleanor也笑道,“这不属于洁癖,属于精神病中的排异行为,你是你,我是我,界限清晰,领地意识比雄狮还强,所以标记了每个人能使用的东西,来维持他内心的秩序。对了,你明天记得带换洗衣物来,隔壁应该是你的房间,这样方便照顾他。”

  “好的。”吴元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油画上。

  Eleanor关上医药箱,看见他面露好奇才解答道:“我来任职前背调过车先生,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与我一样信奉过基督教——这幅画的意思是十字架下任何性行为都是严重的罪,包括同性恋、通、女干、银乱。他的年龄是多少来着,我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恐同。

  吴元君:“他二十九岁。”

  “好吧,二十九的老处男。”Eleanor耸肩,“教义规定他们和人结婚后才能破戒上(窗)。”

  吴元君耳根子红了,他佯装平静地看了看欧洲人面孔的Eleanor,最终老老实实低头,实在很难将车雨森那张脸和()联系到一起,又或是结婚。

  不敢想将来到底何方神圣才能忍受车雨森的脾气,还心甘情愿嫁给他。

  Eleanor在吴元君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说了句令人想死的话,“我们头顶好像有监控摄像头诶。”

  吴元君僵硬地抬起头看,太好了,真的有。

  “亲爱的工作伙伴,我们一起祈祷上帝,不要让车先生无聊到来查看监控回放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