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6)

2026-10-20

  “来了。”赚钱做什么都不磕碜。

  吴元君立刻仔仔细细给车雨森又擦了一遍手,余光里轻晃的还有那头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柔顺,漆黑,仿佛手指插入里面都会丝滑地溜走。

  长发及腰。

  吴元君的视线轻轻落在车雨森那张优越的侧脸上。

  男性留长发多多少少会显得雌雄莫辨,而车雨森是例外,骨相深邃不输欧洲人,额头到鼻尖,中庭到下巴都透着难以接近四个字。

  “你看什么看?”车雨森的声音跟鬼似的阴魂不散,忽然出声怪吓人的。

  “没看……”吴元君条件反射否认。

  车雨森嗤笑出声。

  吴元君当机立断承认错误:“好,我看了。”

  车雨森:“……”

  吴元君低头推着轮椅,无声喃喃背上还能长眼睛?

  下一秒,车雨森:“呼吸吵死了。”

  吴元君无奈。

  屏住呼吸好了吧。

  第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个屁。

  吴元君在推着车雨森进入一楼巨大琴房内后秉持着听话原则,车雨森说话他才说话。

  可还是没有逃过刁钻的老板。

  “你叫什么?”

  之前就问过一次,敢情根本没记住,吴元君耐心很足又一次回答道,“吴哥窟的吴,元旦的元,君子兰的君。”

  车雨森幽幽道:“好难听的名字。”

  “……”吴元君低头。

  车雨森用小提琴的琴弓尖端挑起吴元君的头发,皮筋轻易断开,发出细微的蹦刺声,像阳光一样的白金色衬得人唇红齿白。

  一脸专门勾、引人但又不敢承认的窝囊样。

  他道:“姓江的故意叫你去染?”

  吴元君解释道:“理发店需要头模,染完头给五百。”

  “……”车雨森目光罕见呆滞了一秒,仿佛被这个理由无语到。

  空气死寂着,松香的气息钻入吴元君的鼻腔,气味很特别…喉咙没有发痒,他来之前功课做的还算足,百度了一大堆虽然看不懂但记住了些重要点。

  小提琴离不开松香。

  车雨森身上也有这个气味。

  想到这吴元君试探性抬起头,结果对上车雨森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别和同性恋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好的。”

  “特别是他。”

  “好的。”

  “管不住下(ban)s。()虫上脑的蠢货。”

  “……好的。”

  “你不会说别的词吗?”

  “……”吴元君心想,这是祖宗,惹不起,忍得起。

  车雨森不耐:“听明白了就点头。”

  吴元君点头如捣蒜。

  “出去,不许进来。”

  听见车雨森下达的逐客令,吴元君仿佛听见了解放的号角,头也不回关上琴房大门。

  偌大的琴房又恢复沉沉的死寂,像睡着死人的大型棺材。

  车雨森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地毯拉长影子,他垂头沉默着,视线冷漠扫去。

  断裂的黑色皮筋躺在那。

  没过一会,轮椅的轮子径直从皮筋上重重碾了过去。

  戴这样的皮筋扎头发,哭成那样故意勾引。

  还敢说自己不是同性恋。

  吴元君在外面前所未有的放松,他找了个离乐器远远的角落蹲下,用社交软件发信息给魏语,【班长,打搅你了,我妈现在应该醒了,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转达一声我晚上十一点下班,十二点再过去看她,谢谢你。】

  另一边在医院没有上手术台的魏语秒回,【阿姨醒了精神不错,她也提前交待我,让你别大半夜跑一趟,明天再来。】

  【好的。】

  魏语:【你现在还在忙?】

  吴元君:【不忙。】

  魏语:【上班上到晚上十一点也太晚了,老板男的女的啊?】

  吴元君:【男的。】

  发完这句,聊天窗口忽然跳出来新信息。

  被车雨森骂为“()()上脑+容易得病”的江万里发来的。

  昨天到现在其实陆陆续续都有发,发的也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怎么这么闲。

  手机屏幕里赫然几个字。

  江万里:【你为什么不理我?】

 

 

第7章 

  吴元君看不懂江万里说的是什么。

  不理?莫名其妙。

  他继续不回复,给钱才是老板,将合同和证件还有其余零零碎碎的捡起来重新收进包里。

  应付一个就够心累,对于其他人直接冷处理。

  站直身体侧头扫视过去,漆黑的窗外视角不一样,夜晚的南京是这样吗?没有蚊子和虫蚁,没有充斥霉味的潮湿水汽。

  他在廉租屋住了很久,透气只靠一扇铁门。

  冬天冷夏天热,梅雨季的时候墙壁到处都滴水,所以他在这个季节往往在陶瓷工坊烧得通红的窑旁边搭个简易的单床入睡。

  而别墅内全屋恒温,温度和湿度都合适,一切刚刚好。

  吴元君心想,呼吸的都是钱,得多吸几口。

  他浑然不知息屏的手机里江万里更加恼羞成怒,【你很好,非常好,我明天会去找你。】发完这句话再次滑动吴元君的朋友圈。

  寥寥几条广告,没趣极了。

  但有个宣传陶瓷工坊的长视频,江万里反反复复看。

  吴元君在里面露脸了十几秒,当时还没染头发,坐在摆放无数泥巴捏出的瓶瓶罐罐架子前,大腿岔开,手摸着转盘中心的泥料,胳膊线条瘦却结实,透着游刃有余的娴熟。

  白背心和灰色裤上全是泥巴,衬得肤色白得发光,勒在肩膀那落下的红痕显得色情。

  主人明显不在意眼睛微微眯起,自如地控制手指捏泥巴,五官帅得令人觉得舒服,没有攻击性的清俊,安安静静低眉顺眼,仿佛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

  看着就乖,嫩,纯,很带劲。

  最反差的是吴元君淡色的唇间不轻不重咬着粗烟。

  且姿势一看就是老手,鼻尖回流烟雾,吸烟过肺,吐烟时手指都是泥巴,吴元君随意夹着抖落烟灰,抬眼间对上了镜头。

  温温和和的声线很无害,疑惑地抬眼问道,“你在拍我?”

  镜头晃了晃像答复。

  吴元君伸出手想挡住自己的脸,可又作罢,无奈顺从地低头吐烟,声音闷闷的,“我不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江万里生平第一次懊悔——怎么就把人先送给车雨森,他越看吴元君越觉得马蚤…长得老实清纯还透着直男劲的男人()起来最带感。

  还就吃吴元君这套“不回复”“冷处理”。

  他和车雨森一样,从生下来那天起周边人就都讨好他。

  而吴元君当面唯唯诺诺好像什么都听他的,可不见面就理都不带理。

  吴元君浑然不知这些,他本来在角落呆得好好的,结果背脊一颤耳朵被阵锯木头的声音攻击了,条件反射捂住耳朵表情迷茫。

  由于没有丝毫品鉴音乐的能力,只觉得比公园门口拉二胡的退休大爷拉得还要悲伤难听。

  越拉还越嘶哑,越来越快,像来人间索命的鬼。

  第一个小时,吴元君想着过会车雨森从里面出来的话,就给他活动关节,按摩大腿和小腿。

  第二个小时,吴元君找到了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上面不知道是谁贴了标语:【护工专用】

  三个小时过去了,折磨继续,吴元君左手捏住酸痛的脖子,甚至找到一样贴了标语的专用卫生间和浴室,比他住的整个屋子还大,还有浴缸。

  墙壁上的钟表抵达十一点。

  吴元君还是没等到琴房的门开,反而琴声愈发刺耳,他叹了口气背上包戴回新口罩,压低脚步离开车雨森家。

  钱好赚又不好赚。

  擦几次手,被蹂躏了几下脸而已,毫无暧昧算不上、性、骚扰,车雨森摆明恐同到极致。

  他走着走着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还亮着的琴房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