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83)

2026-10-20

  黑名单里数不清的人。

  全是车雨森搞的鬼。

  短信里赫然一条:【。】

  车雨森每次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故意不问。

  统统一个句号。

  吴元君故意使坏,【我要陪我妈,今晚不回去。】

  对方秒回:【。。。。。。】

  吴元君头也不抬便知道自己不用回消息了。

  车雨森一定已经短暂把他拉黑。

  没事。

  反正迟早要从黑名单里出来。

  车雨森生气关他屁事。

  吴元君还挺高兴。

  沿着灵谷寺的长廊慢慢走,刘春华拜佛的时候,吴元君却没有所求。

  事与愿违。

  许什么愿都不会成真的。

  吴元君望着巨大的石碑,经文雕刻而上。

  无病。

  无。病。

  两个字被路过的人们摸得微微模糊。

  吴元君没去摸。

  他在红墙那停驻,影子凝滞,虔诚的香雾笼罩着眉眼。

  吴元君早已摘下了口罩和墨镜,他鬼使神差间在一个叫天之都的摊子前停下脚步,贩卖者不是僧侣,而是个年轻男人。

  “祈福婚姻稳固家人平安,同心锁挂姻缘殿连心桥,前世姻缘今生来报,命运安排童叟无欺。要不要来一份?”

  吴元君摇头,“我就看看。”

  年轻男人:“你看看,我也看看,我看面相不要钱喔。”

  吴元君笑得腼腆:“不了。”

  “你好看,我真的不收钱。”年轻男人仔仔细细打量吴元君脸,“姻缘天定,红鸾星动,你为情所困,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

  监听软件那头的车雨森瞬间站起身,他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小提琴彻底不练了。

  年轻男人:“你的面相至情至性,是能为感情牺牲自己利益的人。”

  吴元君不信这个,起身刚想离开,年轻男人又道:“为了喜欢付出一切,值得吗?”

  吴元君脚步停下沉默地买下一枚同心锁。

  雕刻刀,吴元君比年轻男人用起来更熟练。

  短短十几秒便刻好了字。

  年轻男人笑眯眯又卖出一单,却见客人又折而复返。

  银发苍苍气质忧郁却温柔的客人轻声道:“哪天我离开南京了,可以回来拆掉同心锁吗?”

  “当然可以啊。”年轻男人不解,“可这锁象征你和爱人永结同心,相守一生,你不该把钥匙扔进山谷,指望着爱意不会解锁,相伴到老吗?为什么想拆开。”

  “因为值得。”吴元君咳嗽了一声缓缓离开。

  吴元君迎着光一步步走,将锁挂在姻缘殿里。

  钟声如期而至,阵阵香雾里大千佛陀世界。

  他独身来到这里,不问神明不问地狱,问是否无怨无悔。

  当夜。

  车雨森质问着吴元君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为什么脖子上又出现红痕,为什么眼睛哭过?是不是又跟人睡了?

  吴元君咽下药片,红着眼,“我过敏,你不记得?”

  车雨森:“谁要记得这点小事。”

  “好。”吴元君声音依旧温柔,不急不慢得很,但字字戳心,“我的小事,你的事大。天天都吃压抑x谷欠的药,找Eleanor开的镇定药没用了吗。”

  “……”

  “想问我怎么知道?”吴元君叹息,“你的事我都记得都知道。”

  他抬手摸了摸车雨森黑眼圈,缱绻片刻再次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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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了,三楼十字架下。

  吴元君跟着一起仰望。

  “和我zuo、一次,接着对你的上帝忏悔一次。”吴元君吐着烟圈,胸膛上遍布痕迹,莲花快被嘬破了,“不觉得虚伪吗?”

  车雨森充耳不闻,像把吴元君当空气。

  吴元君不再为忽视而难过。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笔筒。

  那天给了Eleanor一个,背包里还有一个。

  某天车雨森鬼鬼祟祟又去碰瓷,手肘即将再次碰碎桌子上的东西。

  吴元君也神出鬼没一回,冷不伶仃出现在身后说道:“偷东西犯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清醒的车雨森露出难堪,紧张,无措的神情。

  但很快男人恢复了傲慢和理直气壮。

  “这座屋子,我有权利判断什么东西是垃圾,什么东西该丢掉。”

  吴元君:“好哦。”

  车雨森:“别把垃圾东西带进来,丑死了。”

  下一秒吴元君跟变魔术般掏出笔筒,十字架与小提琴雕刻的栩栩如生。

  吴元君缓慢说道,一步步走近车雨森,这份礼物用车雨森最讨厌的泥巴来做,脏兮兮的泥经过烧制后,千锤百炼才漂亮,“也给你做了,比任何人的都好看。你会喜欢吗?独一无二。只属于你。”

  一字一句如同恶魔在用甜蜜的果实引诱信仰者堕落。

  当时车雨森不屑一顾,“谁稀罕?”

  现在,放在三楼书桌上的东西是什么呢?

  吴元君望向十字架下不再虔诚的教徒,他缓缓走过去,手指为笔,轻轻在车雨森后背写下四个字——自欺欺人。

  男人原本一动不动,缓慢僵硬扭头看来。

  冰冷的目光充斥警告与厌恶。

  几句话也再次把吴元君那颗心打回无间地狱,“就算你染了头发,也不可能成为他。你会拉小提琴吗?你看得懂乐谱吗?”

  “吴元君,自欺欺人的人是你。”

  “虚伪的也是你。”

  “你喜欢的人,知道你为了钱,不顾一切讨好我,躺在我身下叫、chuang吗?”

  吴元君流泪的那双眼睛紧闭,艰难地动了动牙齿,苍白失去血色的何止脸颊,他呢喃,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我疼……好疼……”

  车雨森摸着湿热的液体,他不明白,为什么吴元君不骂他。

  反而在哭。

  他学梦游的自己学得不像吗?

  为什么依旧得不到那个近乎接近幸福的笑容?

  于是他自大无比,更加用力让吴元君痛苦。

  男人捏着吴元君发软的下巴,肆意摆弄,似怨似委屈的话语用生硬的语气说出口。

  “你到底爱谁???”

  “那个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到底是谁??”

  “告诉我。”

  那枚同心锁为谁而挂,唯独这句话车雨森没有问出口。

  他声嘶力竭,命令着吴元君摆出耻、辱的姿势,多么恶心的一切,多么困惑的一切。

  为什么身心俱疲的吴元君回来时,看向他的眼神,像透着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是在意梦游的他?

  不。

  或者是喜欢的别人。

  这个人是谁……

  “究竟是谁。”

  车雨森再次也因愤怒通红眼眶,他绝不让吴元君看见。

  这一年除夕。

  吴元君收到了许多好消息。

  金钱真的可以续命,用了新研发的药刘春华好了许多,她掉光了头发,吴元君特地订制了假发,给妈妈戴上。

  喜气洋洋伴福来,对联窗花都贴好了,红色倒影出幸福,吴元君也想自己幸福一点。

  笑着笑着,知足常乐。

  直到他在母亲的病房里摁开电视。

  车雨森的脸正好在聚光灯与摄像机下闪耀。

  穿着黑白燕尾服的绅士独自起身,乐团第一首席的的确确风光无两,是众多艺术家里最英俊最年轻的那位。

  手杖抵着看不出来跛脚。

  表情依旧冷漠,修剪好的长发扎在身后,脸颊那位冷峻的痣,微微垂眼看向一个机位。

  男人眉毛条件反射蹙了蹙,不耐烦地转移视线。

  吴元君应该很高兴才对。

  这样的车雨森,和别墅里日日夜夜和吴元君相伴的车雨森,不一样,或许,这才是本来的面目。

  梦游的那个家伙躲起来了,再也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