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污言秽语,脏话代称。
车雨森一个字听不懂,只听出来骂的很脏。
他忍无可忍抬手捂住吴元君啜泣发颤的嘴唇,以此调整吴元君异常急促的呼吸。
车雨森再次深吸了一口,亲密接触导致呼吸声和心跳声齐鸣,吵死了,“骂够了没有?”一边疯狂回忆监控回放,这声谢谢到底给谁。
白天还是夜晚?
吴元君挣扎:“唔唔。”没有。
突然衣服口袋里手机震动,嗡嗡嗡地声音反倒惊醒吴元君。
空气跟着僵持,两个人不清不楚抱了两三分钟。
等到电话挂断前,算是难得平静。
吴元君顶着犯肿的眼睛,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能不能别抱这么紧?”
车雨森如梦初醒迅速松开手。
吴元君:“还有另一只手别摸我腰,行吗?”
车雨森:“……”
吴元君烦躁:“可不可以别在这种时候(石)更?一直顶着我。”
车雨森快速推开吴元君。
吴元君直起腰,刚刚把眼泪口水全蹭车雨森脖子那。
车雨森后知后觉拿手帕擦,湿润有温度的液体从吴元君唇齿间和眼睛里流出,他情不自禁抬手抚摸脖子那,嘴唇蠕动,喉结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苍白的手指捻着丝绸质地的帕子,褶皱刚捏出来。
吴元君伸手抢走,边擦边红着眼睛瞪车雨森,“你看什么看?”
“……”车雨森如同咽了只苍蝇在嘴里,古怪的眼神扫视吴元君咬紧的腮帮子。
像生气炸毛的猫,又像脆弱的蝴蝶鼓起羽翼虚张声势。
在中文里叫恃什么而骄……
“这是你跟我说话应该有的态度?”车雨森动了动干涩难耐的喉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质问,他第一次见吴元君的时候,从门缝里听见的哭声异常难听。
而现在哭得像撒娇。
不是勾、引是什么?
还中途好几次光明正大喊他全名。
“态度……”吴元君也顿感莫名其妙,骂都骂了,说也说了,彻底完蛋吧。
他头脑一热,学着车雨森那样,用过的那张手帕直接扔在男人脸上。
想继续抛狠话,可泄气的皮球毫无底气。
吴元君麻木地吸气,魂不附体:“谁让之前你脑残用一百万赔我的镯子…人有钱翅膀就硬,我以后都这个态度…你看着办吧。”
那股香气混杂微咸,是涎水混合泪扑面而来。
车雨森思考脑残也是骂人的话吧,他攥紧手帕,一边厌恶一边迷恋,镯子藏在了保险柜深处,没有人知道。
余光里遍布提醒信徒必须禁、欲的壁画,无法阻止主人继续恶意地观察吴元君。
一个温吞懦弱的男人,习惯呆愣,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平静,静静地,乖觉地流泪。
眉眼低垂,任由水痕滑落。
因为窒息闷到泛红的唇,啜泣时也在颤抖,泪水把瞳孔的色彩浸得发亮。
好像真的被欺负惨了。
车雨森越看牙越痒,谁欺负他了?
不可能是自己。
分明是吴元君这人太贪心。
车雨森手心帕子捏出褶皱无数,仿佛把玩着什么:“你自作聪明,蠢得无可救药。”
“以为用眼泪就能博取同情,转移话题。”
吴元君心中咯噔一声。
车雨森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缓慢:“没人有空听你的过去多么痛苦。”
“至于从前,你再也过不回以前那种生活,你现在哭也只能哭你将来要什么有什么。”
“命运不会眷顾一个贫穷,一事无成,也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人。”
“吴元君,你真正聪明的话,就该不顾一切讨好我,踩着我往上爬。可是你蠢,你的母亲在我手里,我捏着她的命,等于捏着你。”车雨森锋利阴鸷的目光锁定住了猎物,吴元君无处可逃,言辞也更加直白尖锐,“你还敢这样做,赌我不会赶走你?赌我会因为失眠放过你?赌我不会断了医药费?”
“好笑。”
“一无所有的人在上赌局。”车雨森喜欢看吴元君再次流泪,他类似于抓住一个好玩的玩具,闲着没事戳压:“你哭?你以为我在乎?”
“没有利益价值的东西,不配在我面前。”
“你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用啊?”
一锤定音,吴元君动作僵了,好冷,室内明明恒温,他却仍然背脊发凉,因为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底线,无视规则,漠对生死。
是个阶级深入骨髓的傲慢野心家。
“我想,我挺有用……”吴元君手指微颤,屏住呼吸嗓子很闷,胸膛里沉甸甸的胀痛蔓延四肢,赌徒心理作祟。
看看,眼前的男人即使被他指着鼻子骂,听了这么多屁话,再忍无可忍,还是没说出那句让他走。
离不开啊,真的离不开。
这一次的试探,吴元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着脸摸了摸自己早已泛黄的头发,像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赌赢了。
可悲的也是,居然赢了。
车雨森相当不满意吴元君走神,像晚上那样说几句发嗲的话示弱不可以吗?
他继续道:“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爬在我腿上?和你z对我而言是耻辱。”
吴元君内心跟着默念,耻辱,是耻辱,“知道了。”
车雨森:“同性恋恶心,你也恶心。”
吴元君:“嗯。”
车雨森:“任何人用钱威胁你,你都会这样对他们哭诉?”
吴元君:“是的。”
车雨森:“你又在发什么马蚤?”
吴元君表情变了:“……”
车雨森:“我……”
话还没说完,吴元君摁住即将站起身的车雨森,温声细语认真问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轮椅和地面发出摩擦声。
地下室最大的房间里摆放着曾经吴元君睡过的单人床,以及满墙壁的第二名奖牌和勋章。
噼里啪啦地声音如同暴雨急骤唤醒了死寂深渊。
勋章奖杯统统摔落。
连同车雨森曾经参加比赛时候用过的琴谱,一把把象征输家的琴弓。
吴元君拿脚踩,光着脚随便踩,重重踩了好几下,他全部拨了下来,控制不住的泪腺,烦躁无比的情绪,都是因为车雨森这个疯子!
“我恶心,你也恶心。我们都恶心行了吧。”
“耻辱,这全都是你的耻辱,我是耻辱,它们也是耻辱,你怎么不都丢掉?车雨森,你活该以前有这么多第二……”
“我活该?哈。”车雨森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的的确确都在眼前,失败的证据,错误的人,全部都在眼前,他再次被骂得迎头盖脸,气极反笑,颓废惨白的脸也被气得面色好了起来,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仿佛能喷射出怒火。
纸密密麻麻的五线谱,音符跳跃其中,他眼睁睁看吴元君用脚踩着,泛着青色血管的脚踝动了动。脚尖直接碾过那处休止符,无声之中,仿佛真的有小提琴声于耳边响起。
是车雨森曾经无数次拉奏过的曲子。
此刻随着吴元君踩乱节奏,心脏跳动地每一下,起起伏伏,一下高,一下低。
强迫症与强烈的失控感袭来,车雨森似乎回到了鲜花与掌声铺成的独奏会,他的双腿复原如初,披上燕尾服佯装绅士,站在交响乐厅里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
结果对着观众奏响了一曲错音!!
错了,一切都错。
他完美的人生从此出现污点。
车雨森神情狰狞扬起下巴,“你这样的人也配指责我?”
吴元君左脚突然被琴弦划出一道细微的口子,微疼,他气喘吁吁看见车雨森从轮椅上缓慢站起身。
一步。
“国外研发了新药,价格是之前的五十倍。”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