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怎么爬……为了一千万,彻底坐实贪财的谎言。
“我有这么值钱吗?”吴元君慢半拍地反问,他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呆呆地眨眼。
眼尾湿了,他攥紧拳劝自己,别哭了,哭没有用。
之前卖过一次,大不了再卖第二次。
吴元君越来越用力握拳,“如果爬了,一千万什么时候到账?”
“立刻。”车雨森低头鼻尖轻嗅,眼泪苦涩的咸味,他耷着眼再次深吸了一口,引得吴元君脸颊细小的绒毛也跟着发颤,哭得可怜,哭得隐忍,难怪能勾引那么多人恋恋不忘。
可是一张早晚会老去的皮囊不值得迷恋。
车雨森想不明白吴元君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睡着。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元君能这么不自爱??
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被自己骗↑川???
主动地被玩弄。
他可以,意味着其他人给了钱也可以。
车雨森喉结滚动,短短几秒钟里思绪万千,声音低沉缓慢,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你不值钱谁值钱?”
“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其余人更会瞧不起你。吴元君,你蠢可以,别再问这么愚昧的问题。金钱只是数字,听明白了吗?跟了我这么久,你吃的用的穿的看见的,还教不会你理所当然四个字?”
吴元君数过车雨森一共有多少把小提琴,他突然问:“一千万买不到你随手丢掉的一把小提琴……”
车雨森毫不犹豫,“当然。”
男人眼神里浮起淡淡的不耐,仿佛无声对吴元君说道,你不配和琴相提并论。
“我学不会……理所当然。”吴元君语调微涩,我理所当然承受这些羞辱吗?
他疲惫地闭眼又睁开,周遭地下室的装潢也一样华丽,跟眼前男人一样,奢靡背后透着无穷无尽的空洞与冷漠。
脚下铺着精美花纹的地毯,一个破地下室都雕刻了壁画,看着名贵栩栩如生。
车雨森蹙眉,顺着吴元君游离的目光一起扫视。
为什么吴元君总是不肯一直看他?
周围这些破烂有什么好看的。
终于,吴元君重新含着泪注视他。
车雨森方满意地舒展眉头,吴元君发尾那蹭着后脖软肉,乱糟糟,他刚想不动声色伸手抚摸。
“……”
空气死寂。
车雨森那只手被吴元君牢牢拽住。
吴元君抗拒地歪了歪头,躲开车雨森,他仍然在哭,莹润白皙的脸颊和从前一样神情总透着忧郁,装作无辜深情,实际上相当不老实,相当爱说谎。
此刻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吴元君用着黏腻的语气哽咽的气音,清晰地说出三个字:“我不爬。”
面对彻头彻尾的拒绝。
车雨森手臂跟着发颤,脸色难看。
他愣住了片刻,亲眼目睹自己的手指和手掌被吴元君用来擦眼泪,“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说是这样,但也没有挣开。
“我没疯啊……我在跟你一样发脾气,你眼瞎看不见吗?”吴元君语气听着软弱,却故意将泪水往车雨森手里蹭,脏不死这个神经病,视线朦朦胧胧,黑暗过后又是光明,压抑的情绪外泄,“让我爬?”
“我不,我偏不,再多钱也不。”
“我忍你很久了。”吴元君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擦完眼重重甩开车雨森,像在用餐巾纸,用完就扔,字字艰难却无比坚定,双手摊开,恨不得比出天涯海角的距离,“这么这么久,我真的真的受够了。”
“车雨森,你xxx……”
男人难以置信:“你骂我?”
吴元君:“骂你就骂你,我还没说脏话,只是说话大声了,你之前也这么吼我的。”
车雨森膝盖一阵疼痛,他强忍维持站立姿势。
下一秒。
吴元君重重推搡他,边说边推。
车雨森跟着一步步往后倒退。
“让我爪巴,可你连亲嘴都不会,要我来教。”
“什舌头都不会。”
“让我爬然后呢?”
“你对得准吗?”
“你知道怎么做吗?”
“弄哪里才让人、爽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好意思说我——”吴元君推了七下,情绪跟着无法刹车。
车雨森面色惨白迫不得已坐回轮椅,这一次,换他仰头看着吴元君。
吴元君每说一句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真的像水做的。
很会流。
眼睛,嘴唇,下面,都会流。
车雨森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画面重重叠叠,不如眼前真实。
晚上的吴元君也这样发脾气骂他。
可明明晚上也是这样威胁的,直接换来吴元君的妥协与主动。
而白天的他被拒绝。
不公平。
这一点也不公平。
车雨森猛地后知后觉,被一种奇异的恼怒感侵袭,声音幽怨透着若有若无的恍惚。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我敢,我就敢……”吴元君轻轻弯下腰注视车雨森,他干脆用指尖撩开头发,露出那截断掉的眉毛,他努力控制住声音不颤抖,“我这种人没有什么不敢的,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你没见过的烂菜叶子,更没有吃过,我从前在菜市场捡商贩扔掉的,翻过好多个垃圾堆。”
“你也不可能知道鸡圈长什么样,满地都脏,说出来你都会恶心反胃要吐。十二月,房子倒了,没有地方遮风挡雨,我钻进邻居家的鸡圈,睡在它们身边,熬过了那年冬天。”
吴元君的语速越来越快,哭得不加掩饰,痛痛快快,哽咽又沙哑。
“我也想看得起自己,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求无数人救救我妈,我跪着磕头沿街乞讨的时候,你在国外接受最好的贵族教育,在修道院里对上帝念诗,在聚光灯下拉小提琴。”
“你说我懦弱,贪财,遇见事情只知道躲,对,我只会这样——你学音符练乐器的时候,我在学忍耐,在学察言观色,哪怕没有尊严我也要活下去。”
“什么是理所当然?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理所当然?”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无耻……”
吴元君伸出手指着车雨森,一下又一下,他像个疯子一样,车雨森却无动于衷,“我羡慕你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我的命运,轻而易举救了我妈。”
“我羡慕你从出生到现在,优渥的一切让你不会为做的任何事反省,对任何人低头,我羡慕你冷漠,自私,羡慕你说出再伤人的话却从不害怕后果。”
“我羡慕你。”
“我嫉妒你,嫉妒到都有些恨……”
吴元君渐渐无法呼吸,鼻腔呜咽,从来没有这样情绪激动过,他大口大口吸气,大声说着话,额角青筋鼓起,表情难堪又痛苦。
嘴唇发颤间狠狠撕掉了那层平静麻木的面孔,
一无所有的人被逼到绝路,居然要靠着将伤疤和疮痍亮出来示众。
吴元君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反反复复被无常的命运折腾,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日日夜夜车雨森的分裂也刺穿了吴元君全身上下。
为什么?吴元君也想问为什么到底要这样对他?
那些隐忍的泪水变成豆大的珍珠砸下。
滚烫无比。
无声无息砸在车雨森的脸上。
男人神情阴沉不明所以,无法共情,他如同一具尸体迎接这些泪。
唯独额角青筋鼓起,象征着某种忍耐。
车雨森略显病态地轻嗅吴元君,走神思索夜晚的自己,有没有得到过这些泪。
没有。
对,只有他有。
吴元君不想看见这双清醒的眼睛,他想念梦游的那个人,他闭上眼无可救药低头抱住男人,“…为什么我又得谢谢你……我居然还要谢谢你…车雨森……你xxxx,xxxxxxxxxx。你xx”语速过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