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能是那个蠢货——一定是。
毕竟只有吴元君才会哭成这样,尾音都带着颤,现在故意趴在他耳边,崩溃地流眼泪。
那些泪水好像真的砸在了他脸上,发烫又难、耐。
车雨森喉结下滑,他还听见了吴元君哭着求饶,不,不是求饶,是咒骂。
“你……为什么不轻点…”
“我让你停,别顶了,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王八蛋。”
吴元君气音很闷,声音越来越小,眼泪越来越多,“……以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动不动想让人去死。”
“现在懂了。”
“我…特别特别想掐死你。”边说吴元君边吸气,似乎在忍住哽咽,以及腿抖。
“可是杀人犯法。”不知道为什么,车雨森竟可以想象出吴元君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顶着那张好欺负的脸咬牙反抗,但又无法抵抗,眼泪跟断了线往下流,红着脸在不停地、chuan,嘴上骂骂咧咧。
“我一点也不想坐牢。”
“……怎么会这么疼……”
“你个xxx……你才是同性恋,你是世界上技术最烂。最差。的死同性恋。”
“……”
哭得没完没了,边抹眼泪边喊疼。
哪里有半点白天窝窝囊囊,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躲着的样子。
车雨森立刻想反驳。
可这是幻觉,都是假的……
车雨森干涩的喉咙里吞咽津液,他狐疑自己做了一个诡异到极致的梦。
是圣经里记载过的(纯)梦,专门迷惑人心智的毒蛇在嘶嘶作响。
多年前,负责养育他的传教士说过,“恪守教条,压抑人性,泯灭谷欠望,方得解脱。”
车雨森伸出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在幻觉里掐醒自己,还是该掐死匍匐在他身上的“吴元君”。
太阳穴那冷汗滑落,再一睁眼,呼吸声急促万分。
室内寂静无声,和从前一样,的确解脱了。
车雨森双眼睁开,望向天花板的水晶吊顶,再侧头看去,床上空无一人,他怀里空空荡荡。
梦里那些意银出来的呻、吟,chuan叫,哭喊 ,都烟消云散。
听见动静的Eleanor带着测量血压的工具,她刚敲了敲门框,远远地看见雇主脸色巨变。
车雨森坐起后以命令性口吻,僵硬却强势,“出去——”
Eleanor疑惑地皱眉,本来还想问元君去了哪里,不是昨晚两个人一起吗。
现在看车雨森这个状态。
脸颊红润,气色其实不错,不像能做、晕过去的虚弱样,睡了这么长时间,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她犹豫问道,“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好的。”
Eleanor果断离开下楼出去,和上门来做饭的私厨也交待一遍,她安排完后出门握住手机要联系吴元君。
一楼大门发出咔嚓一声,车雨森神经末梢紧绷,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阴沉惨白的脸颊一动不动像被石化了,他用了三十秒才艰难地垂着头观察那()里,眼白逐渐发红,狰狞的红血丝骇人极了,难以置信中透着荒唐,愤恨,绝望,以及无法抑制的恼怒,握住被单的手,背部青、筋凶狠、地暴起。
()起的地方。
陌生的()痛。
发红发月长像使用过。
……
不是梦。
像是真的。
过去二十九年连自()都没有自过的车雨森花了十分钟从自己床上找到了一根留下的黄发。
属于吴元君。
车雨森死死捏住那根头发,闭了闭眼后再睁开,奇迹没有降临,光怪陆离的幻觉这时候不出现。
室内充斥扭曲的自言自语,“我恶心。”
“他恶心。”
男人阴沉地呢喃,“不,都一样恶心——”神经质地掀开肮脏的被子,连影子都写满灰败,反胃,想吐,可是吐不出来,魂不附体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走进浴室。
他迫不得已承认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脏了。
他被吴元君玷、污了。
他被该死的同性恋强x了——
三小时后,Eleanor听见了二楼一声巨响,貌似是几十本书从玻璃柜里轰然砸下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她忧心地等待吴元君回复,这种时候只有吴元君才敢去触霉头。
可吴元君也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也奇怪车雨森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得很,怎么没拉小提琴,反而去翻阅圣经?
Eleanor刚发完短信,再一抬头,怎么玻璃窗也破了?
一分钟后。
Eleanor沿着旋转楼梯而上,惶恐地望向车雨森站直的背影,她紧张到头皮发麻,试探道:“您站在那是想看风景,还是想跳下去?”
“……”
“您的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正常行走没问题。”
“……”
“最近您的失眠症也在好转。”
“……”
没辙了,Eleanor直接喊道:“元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后一句她没来得及说,他最担心你的身体了。
果不其然只有吴元君的名字才能引起车雨森的注意。
Eleanor噤声惶然,无法准确形容出车雨森扭头时这个眼神,跟地里埋了几百年的怪物没区别,用着陌生诡异的目光扫视人类,引起严重生理不适。
“他还敢回来?”男人咬字很慢停顿后呼吸,藏匿很深的戾气,深色衣物下后背遍布情欲的抓痕。
昨晚的监控被拔了电,过去那些日子的回放也被删得一干二净。
某个做贼心虚,不知廉耻的人抹得干脆利落。
车雨森脑子里依稀浮现吴元君做这一切的时候,冷静无比地擦泪水,披着衣服趴在电脑前全部删掉,莲花纹身会和桌子摩擦吧,肥、润的尖端在圣诞节当晚应该也是那样蹭过他的胸膛。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轰隆一声。
外头的天漆黑。
而吴元君已经跑了——回来?
确实要回来。
Eleanor:“元君……”
“让他回来。”车雨森不再站在破开的窗前,一步步走向巨大又漆黑的十字架油画下,垂落的指尖绷直随后发颤,报复欲愈演愈烈,他不忏悔,也绝不忏悔,要怪只能怪吴元君——
他会把人抓回来忏悔。
Eleanor感觉外面恐怕要下雷雨,她一边屏住呼吸不断观察车雨森。
男人控制情绪时极度自虐,面部表情到肢体动作都是在压抑,不断压抑,可危险性和攻击性不减,仿佛下一秒就能吃人不吐骨头。
“我等着。”
之后的电话和短信还是石沉大海。
琴房传出的小提琴声刺耳,尖锐,旋律飞速,Eleanor下班离开前的脚步都放轻再放轻,她听得心惊胆战,只能默默替吴元君祈祷。
夜深,陶瓷工坊里的人几乎走光了。
只剩下老郑和缩在角落那张单人床上的吴元君。
烧窑时全程要有人看着。
吴元君探出头,被子捂得他眼角湿红,体力透支后难得睡这么长一觉。
他恍惚到分不清昼夜更替,微哑的嗓子像被火烧过,昨天历历在目,不敢面对,不敢…也没办法。
“醒了?”
“嗯,醒了。”吴元君塌着肩膀,好似被无形的东西压垮了精神,他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事,“师父。”
“这么久没见你,前阵子看着长肉了,怎么又瘦了?”
“没瘦,胖了,我有好好吃饭。”吴元君习惯对长辈挤出笑容,装作没事人一样。
很快老郑扔来一块馅饼。
吴元君下床老老实实吃着饼,小口小口吃,眼睛肿得有点明显,腿肚子还在隐隐打颤。
他掏出手机,满屏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
吴元君哆哆嗦嗦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