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55)

2026-10-20

  车雨森点头刹那。

  吴元君:“我让你放我走,做得到吗?”

  “……这不行。”车雨森手里拿着新的日记本,上面模仿吴元君的字迹,一遍又一遍临摹着《致橡树》,他低声道:“我的字是你亲自教的,一笔一划,你写什么样,我写什么样。”

  车雨森今天穿的得体许多,身躯高大,灰黑色衬衫搭配褐色长裤,遮挡住双腿的畸形伤疤,短发冷峻完美露出五官深邃的优势,薄唇利落,眉压眼透着狂热,死盯人不放的目光遍布浓雾般的痴迷。

  黑夜白天全是车雨森,融合后更加不掩饰本性,语调听着温柔,柔到令人生理不适,“尊重,平等,我在学,我能学得会。”

  “让你自由,我做不到。”一字一句诚实得不像话。

  那本日记吴元君没有多看一眼,随随便便扔回地面,致橡树和致耶和华写了什么……吴元君早就忘干净,想不起来了。

  它发出吧嗒一声,车雨森默默捡起来,他弯下腰低着头,像捡起过去“假装丢掉的银镯子”、踩碎的泥像、订婚用的银戒、一切因他导致的破碎……

  车雨森头顶的几缕白发,吴元君越看越烦。

  这样的颜色他曾经染过许多次,银色,白金色,早就看习惯了,他也见过很多人的白发,母亲的白发苍苍,师父老郑花白头顶,老友骆南极更是少白头。

  怎么车雨森的白发最不顺眼……

  曾经某个夜晚,梦游的车雨森烦躁不安地和吴元君嘀咕:“你将来会不会嫌我老,我大你四岁……”

  吴元君慢声细语回答:“我只会陪你一起慢慢变老。你那时候不好看,我那时候肯定也不好看呀。车雨森……”

  “干什么?”

  吴元君突然认真:“你想我想的,害怕变老的那一天,思君令人老,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男人那时不懂古诗更不懂吴元君。

  吴元君装作若无其事苦涩地笑了笑,低头默默在黑夜里品尝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爱。

  思君令人老的下一句,是岁月忽已晚。

  时间如流水,洗刷到每个人面目全非,岁月对吴元君还算仁慈,对车雨森分外残忍。

  他瘸着腿在吴元君面前学走路,每一步都艰难,姿势难看,狼狈透顶,时不时会摔跤,像极了吴元君走进别墅那天。

  像又不像。

  吴元君坐在那,脚下的影子逐渐变成当年的车雨森,他当人是空气,是灰尘,是苍蝇,当碍眼的存在。

  手指随意夹起一根烟,吴元君肆无忌惮地深吸,烟头凑在唇边,咬住时变得濡湿,他吞云吐雾后神态冷淡地抿了抿唇。

  直到耳畔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吴元君面不改色继续抽,呛不死你。

  海面再次拥抱黄昏,吴元君依旧没能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暂时没有其余办法,他打发时间做瓷器,一旦做便认真专注,忘乎所以,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捏了十几个泥罐,全部残次品,不好看。

  负责打扫的菲佣好奇地路过好几次,趁着车雨森不在,用中文问吴元君要不要丢掉?

  “不丢,留着吧。”

  阳光明媚,吴元君沾满泥巴的双手动了动,人活一辈子,最多一百年。

  而做的瓷器不会老不会死,它一直存在。

  吴元君垂眼若有所思,要捏泥巴的魂,塑泥巴的魄,三魂七魄成了瓷器才活了,现在成不了。

  车雨森瘸着腿躲在暗处屏住呼吸,心跳得好快,他亲眼看着这一幕,连对泥巴都有悲悯的吴元君,是否还会悲悯自己?是否想着再次抛弃自己?又是否会在乎一个小偷的窥视呢?

  吴元君柔软脸颊上蹭了一点泥,一点也不脏,表情反而更加生动可爱起来,他搓搓手和菲佣说:“弄脏了地,我等会自己扫,麻烦你了。”

  菲佣忍不住也跟着笑:“不麻烦,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吴元君束起大拇指:“劳动人民最光荣。”

  两个人小声对话。

  吴元君话锋一转问平时物资运到岛上,难不成还要辛苦你们去搬。

  菲佣摇头说有专门的船员。

  吴元君含笑点头。

  黑影悄无声息离开。

  吴元君莫名后背凉飕飕,他扭头看去角落。

  没人。

  又是一个夜晚,日历显示过去了一个月。

  投影仪播放电影,吴元君百无聊赖靠这些打发时间,他长相看上去顶顶温润无害,影片播放记录里遍布十几部,绝大多数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片,有关血腥有关暴力的犯罪电影,要么杀人如麻,要么刺激惊险……

  吴元君无动于衷旁观,随意模仿电影里几句台词。

  在旁练习走路的男人再次摔得手臂一片血淋淋,他从来不看电影,看过的纪录片要么有关小提琴,要么是宗教式的影片,教导人向善,遵守美德。

  吴元君没听见车雨森自顾自说了什么话。

  车雨森只好默默自己给自己贴上创可贴,想象是吴元君贴上的,“今天你吃饭多夹了几筷子。”

  “……”吴元君烦得捂住耳朵。

  “新来的厨师更让你满意,我会加三倍的钱留着他。”

  “……”吴元君有点讨厌自己的嘴巴,为什么吃多了。

  “放心,我没在里面下药,我怎么可能这么无耻?”

  “……”

  车雨森幽幽道:“抱歉,我忘了,我本来就无耻。”

  吴元君:“……”

  “我知道再打搅你看电影,你一定会生气。晚安。”男人起身离开时努力收敛黏腻的目光,不能吓坏了老婆,他没疯,正常得很,不过忘记吃药了而已。他又换了一件新衣服,不清楚吴元君看见没有。

  吴元君含着烟头的嘴动了动,继续看电影,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吸薄荷味的烟。

  他默默在心里倒数二十个数字。

  数到一时。

  男人去而复还,苍白修长骨骼分明的大手捻着一块不知道多精贵的宝贝,晾干的布料堂而皇之马上要塞进口袋里。

  车雨森英俊脸颊写满理所当然,哑声说道:“睡不着,有点想你。我帮你洗干净了,你老是乱扔。”

  “??”吴元君呆滞十几秒,烟嘴部分被他硬生生咬断。

  混合电影里打斗的声音,车雨森成功气喘吁吁看吴元君气得摔门。

  他咽下铁锈味的津液,针对吴元君的粗暴享受地阖起眼,快活极了,身下恶心的反应再次需要主人用力拧了拧。

  对着门说话,里面的人听得见。

  “我错了,下次一定改。”车雨森虚伪地说完,被抢走了没关系。

  他多得是。

  他还有,不妨碍继续盖着脸闻。

  【天晴,我很幸福,快要结婚了,老婆在我身边。】

  车雨森日记里写道:“但他…不快乐,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以我取乐。”

 

 

第82章 

  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吴元君脑门上飞来飞去,他恍惚地把布料塞进垃圾桶里,打上结,明天一定要扔掉。

  低估车雨森的变态,再待下去,吴元君拍了拍自己脑袋,真的会因为杀人坐牢。

  杀人判几年来着?吴元君一动不动盯着窗外,这些日子收集到零碎信息,日历显示17号,而每个月30号,保镖与医生换班,运送物资的船员也会上岛,厨师,工人,菲佣,人员多面孔陌生,只要蒙混过关跟着走,期间再给车雨森下药,让车雨森昏迷睡到天亮,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坐上离开的船,离开这片海。

  由于信号屏蔽器,这些人统统用的是对讲机,岸边才有信号。

  得搞到一台新手机,上岸第一时间联系塞缪尔。

  吴元君深呼吸,再次开始偷偷摸摸试探性和医生和菲佣说话。

  结果,新的医生和新的菲佣说着更像鸟语的语言,吴元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车雨森被吴元君瞪了好几眼,又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他练习走路,死也不肯坐上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