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46)

2026-10-20

  婚车往前逐渐驶离庄园。

  何生玫:“元君哥。”

  “……”

  何生玫手指在人眼前轻晃:“发呆?”

  “……”吴元君深呼吸。

  何生玫轻拍吴元君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吴元君这才反应过来眨眨眼,“没什么。”

  何生玫道:“我还挺满意这次婚礼。”

  吴元君:“怎么会满意……”

  何生玫神秘莫测,“我变成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她们谈论的越多,我越容易和她们接近,认识人第一印象很重要。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那我会好好把握住。”她的确压根不生气,反而满意极了,找吴元君合作实在太对。她确定了很多事,也见识到了。

  车雨森对吴元君的执着。

  吴元君还以为何生玫在安慰,摇了摇头:“抱歉,他实在太……”

  何生玫:“你还爱他吗?”

  吴元君看车窗外:“怎么可能。”

  何生玫轻笑:“那我放心了,他抢不走你,再怎么闹也挽回不了。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他拆散不了我们顽强的盟友关系。”

  “盟友?”吴元君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地,“形容我们,好像也可以。”

  之后的饭局吴元君熟门熟路,暂时将车雨森抛诸脑后。他能猜到塞缪尔或许又会体罚车雨森,把车雨森关在里面……

  没有车雨森捣乱,一切恢复平静,顺顺利利,毫无任何意料之外。

  老郑看见吴元君那刻喜极而泣,又高兴又愤怒。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回来这么快结婚,害我一点准备没有。”

  吴元君:“我知错了师父,不需要什么准备,您肯来,我特别高兴。”

  老郑习惯性想拿烟杆敲吴元君的头,看了半天又悻悻收回手,老了,终究泪眼朦胧拍了拍吴元君肩膀,“平平安安就好,回来就好。”

  吴元君主动抱了抱老郑。

  他一时间鼻酸,离开了三年,老郑的腰也驼了,怎么时间一点不饶人?

  吴元君以表敬意,自己罚了三杯酒。

  热热闹闹的饭局所有人高兴。

  吴元君握紧酒杯,险些又回忆起尴尬的教堂一幕。

  骆南极为首那帮人,他们一起和吴元君碰杯。

  一杯解忧,几杯消愁。

  吴元君全干了,他有礼有节地去往下一桌敬酒。

  他和何以玫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地结束。

  结束完毕又要回到庄园,按照规矩听塞缪尔训话。

  吴元君心情复杂极了。

  何生玫与他完全相反,兴冲冲听电话挂电话又接上,全是她母亲和那些名流们在另一处度假庄园里用餐,开阔人脉谋求利益,这一趟婚礼下来收获颇丰,以后她们何家会代替江家,成为塞缪尔更认可的一脉,她迫不及待地期待晚上的祖宅聚餐了。

  熟悉的长廊,熟悉的壁画十字架,神父与塞缪尔在书房说了一会话,刚走出来,恰好下一个轮到吴元君进去。

  吴元君对他鞠躬,“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神父宽容一笑:“没关系。”

  神父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和塞缪尔说了几句。

  再开门时,“你跟我来吧,我向你祖父申请了与你交谈的时间。”

  吴元君点点头跟神父去了另一间房。

  神父年纪比塞缪尔小些,皱纹都透着和蔼可亲,他和吴元君面对面坐着:“我是Eleanor的父亲,她常常和我提到你,当然,你的作品最近也蛮有名,有兴趣为我烧制一件瓷器吗?”

  “当然可以。”吴元君对上神父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无处遁形,自己什么心思也瞒不住。

  果然神父说道:“不需要内疚,幸运的先生,塞缪尔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那些人更会看他的面子下闭口不谈。记得很久以前,Sen是他最骄傲最完美的继承人,所有人夸赞羡慕。盛极必衰四个字,中国人没说错。”神父俏皮地打趣道:“何况,你的祖父压根养不出什么像天使一样的好孩子。他年轻的时候比sen还疯,做的坏事加在一起要下一百次地狱,撒旦恐怕也烦他。”

  “他那时候骑着马去追他的妻子,溅了他的妻子一身泥,他还臭着脸恶人先告状说——无意路过,谢谢,我以为你是路障。”

  吴元君不知不觉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他唇角扬起,“怎么可以那样说。”

  “他偏偏那样说,不坦诚的绅士不叫绅士。对,你的笑容很好看,笑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神父随身携带圣经和牛皮纸笔记本,他轻轻翻开似乎想记录什么,继续说道:“我的女儿记录过你,说你心软,善良,宽容,温和,不计回报,时常怜悯,喜欢帮助他人。这些是圣经里记载的美好品德,越接近救世主的人,这些性格越突出,但社会需要的是人,不需要神明。”

  吴元君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脸颊,他和神父对视。

  不被需要四个字意味什么?吴元君一直渴望被需要,记事起他已经抗下责任,承担起压下的重担。

  神父:“亲爱的,医学上定义的这种白骑士综合症将伴随人的一生,无法治愈,但在圣经里,你的付出一定得到耶和华的庇佑。祝你好运,我们的交流时间结束了,刚刚好五分钟。”

  吴元君握紧神父写下来的电话号码与需要的瓷器大致模样,那张牛皮纸轻轻折起放进口袋,他深呼吸一口气敲门进入塞缪尔的书房。

  书房的装潢变了,撤掉大部分书架,增加许多医疗设备。

  塞缪尔戴着鼻饲管吸氧,他闭上眼似乎压根不知道谁来了,把吴元君当空气晾在那里。

  吴元君看了看老管家,又看了看熟悉的国际象棋,这个棋局等待人来破解。

  吴元君默默抬起手。

  塞缪尔睁眼:“和那种虚伪的老头聊那么久,他算什么东西,教你一些莫名其妙的屁话。”

  吴元君小小声:“您又偷听了?”

  话音刚落塞缪尔冷了脸。

  疑心病爱偷听真的是遗传导致,吴元君无可奈何极了。

  他轻声慢慢询问塞缪尔的病怎么样了。

  有没有戒酒?

  不要老骂人啊生气啊,容易气坏自己。这些话温和地融化了几年不见的生疏。

  塞缪尔没搭理吴元君但脸色好了一些,他依旧下棋输给吴元君。

  塞缪尔输到疲倦地打哈欠。

  他什么也没主动说,什么也没问。

  让吴元君离开前淡淡一句。

  “那本一千零一夜你拿走,看完它,替我扔了它。”

  吴元君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出来,一时间不太明白。

  老管家捧药剂进门前告诉吴元君,他道:“Eleanor医生在外面那栋楼,六层等你。”

  吴元君:“好的。”说完又迟疑了一会。

  老管家:“Sen被锁着,出不来,你暂时是安全的。”

  吴元君走出去好几步,摁动电梯时喉咙干涩,大概烟瘾作祟,他自然而然忽视掉这点不适感。

  跟Eleanor见面后,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叙旧。

  吴元君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轻快,当年的事太感激太感激,“Eleanor我做了好多你喜欢的东西,都送给你。到时候让你寄你之前的地址。”

  Eleanor:“好,你做的肯定漂亮极了。元君,我真为你高兴。”

  吴元君轻声:“我也替自己高兴。”

  吴元君的手随意翻开一千零一夜,大概摊开很久导致,他一翻便是恶魔囚禁于瓶中。

  四个一百年过去,在无穷无尽的等待中,绝望的恶魔发誓无论谁来救他,他都要杀死。

  故事结尾,塞缪尔的笔迹清晰。

  “救他。”

  “不救他。”

  “都可以。”

  吴元君一时间看不懂。

  Eleanor扫视几眼,她目送吴元君的背影,猛然觉得论文似乎可以再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