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10)

2026-10-20

  完了。

  不发疯,成么。

  万一他没忍住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车雨森吵起来……

  好丢脸……

  可这次一反常态。

  车雨森诡异地沉默下来,压抑的一片阴云投在男人脸颊,他用刀划开七分熟的肉制品,机械式咀嚼,咬入软肉咽进喉咙,压根不可言说自己真正想咀嚼的是什么。

  如果吴元君能怀孕,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样吧。

  有关吴元君的冷漠和谎言,肯定也烟消云散。

  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了。

  即使车雨森穿着最矜贵得体的衣物,象征绅士的链条以及袖箍看似禁锢阴暗,可外表再绅士也依旧改不掉内心的丑陋。

  他像只茹毛饮血的畜生,分析让吴元君怀孕的利弊与可行性,阴暗无声地发疯。

  大概真得了失心疯。

  男人忽然笑了,笑声令吴元君心口一紧头皮发麻。

  车雨森隔着桌子深深凝望吴元君,漆黑的瞳孔最擅伪装和欺骗,很快扫视到吴元君小腹,此刻仿佛无声嘶哑地在诉说一句话。

  “你心里只能有我。”

  吴元君低头手捂着肚子,他宁愿自己读不懂车雨森的一切隐喻。

  男人怎么怀孕?

  一群疯子。

 

 

第63章 

  月亮爬上枝头,长廊壁灯闪烁忽明忽暗的光。

  反锁的大门悄无声息插入一把钥匙,咔嚓左转,门开了……周遭陷入更深的黑暗。

  烛台轻轻吹熄,床上的人毫无察觉,呼吸伴随胸膛起伏,凑近一闻扑鼻而来的清甜,空气里很快多了一抹松香的气息。

  一道漆黑的长影逐渐覆盖吴元君。

  月光悄悄窥见几根苍白的手指,不受控制般狎、昵地摸向白皙脸颊。

  粗糙的指腹压下。

  摸眼睛。

  摸断眉。

  有恃无恐极了,完全不害怕人醒过来。

  摸到嘴唇,手指异于常人,格外长。

  嘴好小。

  三根手指吃不下。

  白背心、裹不住太多,摸了全身上下一遍,从头到脚,脚踝也不放过。

  男人才凑近继续嗅。

  确定吴元君还在。

  确定没有逃跑。

  “晚餐有那么好吃吗?下了能让你发马蚤的药可怎么办?”

  沉默了五秒。

  男人嗤笑出声,“你不理我。”

  “你今天和菲佣说了四句话,对我祖父笑了两次。”

  “你不对我笑。”

  “明明是你喜欢我,明明你先爱我的!”车雨森的声音更加低哑,“我没见过比你更愚蠢,固执,懦弱的人,我讨厌的一切你都有。”

  “我难道不可以瞧不起你吗?”

  “我难道不能恨你吗?”

  “你凭什么一天到晚联系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这样没心没肺睡个好觉。那些人到底给了你什么——有我给的多吗?”

  “有吗?”

  ……

  男人双臂牢牢拥住吴元君,天花板看向他们,宛若两株互相依赖又互相绞杀的藤蔓。

  “吴元君,是你毁了我,把我变成恶心透顶的贱样。”

  “我见你第一眼,你就在勾引我。”

  “那天你在台下坐立不安,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一个瘸子拉小提琴有什么好看的?呵,说错了,一个跛脚的残废你看了那么久,眼睛直勾勾,故意想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吧。”

  “江万里那个贱人掐你脸拍照给我看。你不是心怀不轨是什么?”

  “我发烧你为什么要来抱我?为什么给我喂药?你该不会可怜我吧?”

  “不。”

  “或许你早计划好了,故意用你胸口那朵莲花勾、引我。”

  ……

  “你勾、引的把戏太可笑了。”

  “以为谁都会上钩?”

  “不过那时候你对我很好……”回忆里骗不了人,尾音凝滞片刻,再次笑出声,“我做了再过分的事你也不舍得不理我太久……”

  “明明是白天的我犯贱。”

  “明明我没错.!!”

  …

  “是你错了,都是你。”

  空气跟着静悄悄。

  男人幽怨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哦。”

  “想起来了,白天的我下药了。”

  “……”

  “你说我贱不贱?”

  “知道装梦游根本骗不回你了,干脆把一切丢给梦游来面对。”

  “贱死了。”

  “我恶心我自己。”

  一字一句充斥矛盾,厌恶,冷漠,压抑,后面又归于幽怨。

  “耶和华也憎恶我。”

  “都是你害的。”

  “你得负责。”

  “吴元君,我不可能放过你。”

  “你永远…摆脱不了我。”说着说着笑了。

  嘴碾压莲花。

  嘬得滋滋作响。

  钟表无声注视着无比扭曲的一幕。

  它知道几滴湿润砸在吴元君心口位置,沾湿了那枚淡淡的痣。

  月亮离开后太阳爬上远山。

  吴元君第十次收拾自己的行李,他带进来的东西不多,腰酸背痛,昨晚睡得不好。

  精神衰弱着,不速之客突然再次出现。

  祖孙俩一模一样,车雨森和塞缪尔都喜欢不敲门,神出鬼没,冷不伶仃站在人身后,用观察未知生物的异样目光打量,从上至下扫视一圈。

  塞缪尔戴着鼻饲管,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进来,“和Sen结婚。”

  怎么又来了,吴元君捂着耳朵:“不要……”

  塞缪尔:“那你要什么?”

  吴元君思考片刻:“想要的东西很多,可以讲吗?”

  塞缪尔点头。

  吴元君小声缓缓说道:“想要我妈好起来,可再贵的药也只能续命,好不起来了,我知道……我想要她化疗的时候别那么难受……生病好疼,我愿意替她承受……愿意也没用,我想要的,没人给得了。”

  塞缪尔立刻打断:“我问的是你想要什么?你担心你的母亲,那你自己呢?前途、金钱、社会地位、权利…只要你和Sen结婚。”

  “我…”吴元君也打断他,声音更小了:“我想要自己开心点,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再被人说可怜。”

  塞缪尔冷笑:“你还挺有骨气。”

  吴元君微微低下头,很认真的回答:“我难道不像一个有尊严有能力的人吗?”

  塞缪尔复杂的视线再次打量吴元君全身。

  他走之前和吴元君说了很多。

  吴元君愣在原地。

  倒计时一天。

  整个家族的人齐刷刷站在墓碑前,三名吟诵圣经的神父伫立在旁,共同祈祷亡灵往生。

  乌泱泱的一群人,吴元君的银发格外显眼。

  起风了。

  仪式结束后咔嚓一声,老式古董相机留下一张照片。

  塞缪尔面无表情坐着轮椅居中,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吴元君和车雨森。

  吴元君满眼茫然看向摄像头,有些不自在。

  车雨森不易察觉地侧目。

  没人质问吴元君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大家齐刷刷默认了什么。

  庄园最后一次宴席。

  吴元君装病躲房间里,每次一上长桌吃饭就会发生不好的事,他这次直接躲,干脆利落。

  再次打电话给刘春华,笑着和妈妈说,“明天见。”

  那双琥珀似的含情眼里遍布期待,睫毛动了动,恰好和医院里握紧手机的刘春华同步眨眼。

  一睁眼,一闭眼,回到大年初的陶瓷工坊,找来的吴建业大声嚷嚷,“你认不出我来了?”

  “我是建业,吴建业啊。”

  “咱儿子出息,你看你现在穿的,坐得椅子都不一样,衣服看着真贵。他发财了怎么不惦记老子。真xx白眼狼,之前还说看见我要宰了我,把我手剁了,让他出来,我就不信邪他还能杀了他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