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08)

2026-10-20

  窗外起风了。

  玻璃渣要人细细扫干净。

  吴元君默默弯腰捡起,指腹无意间擦痛,很快也破了一个口。

  他愣在那,不疼。

  一点也不疼。

  下午时分,医生来来往往,连Eleanor也被紧急叫了回来。

  说是车雨森气急攻心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背部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裂开了。

  三天后,夜深人静。

  吴元君睁开眼,熟悉的。

  濡湿袭来,泄愤般狠狠留下烙印。

  男人趴在他的小月复那,温热的液体滑落在吴元君皮肤上,唤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是眼泪吗?

  吴元君没有抹去。

  他像习惯哺乳的小妈妈,温柔摩挲男人的脸,声音透着睡醒的低哑,“你来了。”

  梦游的家伙紧闭双眼尾音发颤,死死抱住吴元君手,“你对我很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吴元君:“嗯。我知道。”

  车雨森:“不要……抛下我。”

  吴元君:“合同还没到期,我现在不会离开你。”

  男人浑身一颤,藏匿黑暗中的脸陷入某种混沌迷蒙的低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咬肌那微微颤抖,难以启齿的话语像说出口就会死一样。

  可他现在活着。

  试图摇尾乞怜打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几乎讨厌这个世界的全部。”

  “可我不讨厌你……”

  “吴元君,我不许你抛下我!”

  过了一会。

  吴元君笑了,他又摸了摸车雨森头发,“你从前困在轮椅上,把我当成了自己对抗失控人生的拐杖。你看透了我所有的缺点,得意洋洋觉得可以掌控。不断伤害我,试图让我离不开你,全心全意依附你。”

  “你想证明你自己哪怕残废了,也依然拥有掌控人生的权利。”

  “你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与主动权。”

  说到这吴元君坐起身,抱着车雨森继续说道:“你又要我做你的情人,床伴,给你爱情,依靠你,离不开你,眷恋你,臣服你,你又要我做你的父亲、做你的母亲,把你缺失的父爱与母爱都给你。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父爱、母爱、友谊、亲情,你都不曾感受过,于是逮着我一个人。”

  “车雨森,你要的太多了。而我能给的都给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男人一言不发死死不肯松开吴元君。

  吴元君脖子那快湿透了,他无力地松了力气,任由车雨森发泄。

  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钻进吴元君耳朵里,车雨森仍然死死追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吴元君心软了三秒钟,三秒足够说出两个字,“真的。”

  “那你发誓——”男人在黑夜中如同一场梦魇,疯狂在吴元君的身体上作祟,还要逼着情y的人说出口,“你发誓,每一个明天都不会离开我。”

  “你发誓——”

  “你发誓证明你的喜欢是真的!”

  吴元君:“我永远不离开你。”

  “我不抛弃你。”

  “每一个每天我都陪着你。”

  吴元君咬字清晰说完,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也同样了解车雨森。

  黑暗中男人那张脸没有丝毫动容,太过冷漠,

  只剩下狐疑和猜忌。

  一切的一切不过又像从前一样,担心自己跑了,挽回蠢货的手段罢了。

  吴元君又一次从车雨森身上获取失望。

  曾经亮堂堂的心脏没有一盏灯,失望一次,熄灭一次,现在已经没有了。

  吴元君喃喃:“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对么?”

  车雨森:“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吴元君竟然还会感到疼,断线的眼泪换不回一丝信任,他也报复性的说出口,轻声细语扎心窝:“如果那天的雨再大一点,就好了。”

  “雨大到打不到出租车,我错过机会走进演奏厅,这样我根本不会遇见你。”

  车雨森浑身发慌心底发麻。

  果不其然。

  吴元君太知道车雨森在乎什么,“想了想。还是得遇见你。没有你,我要怎么救我妈妈。”

  “你活着难道永远为了她???”男人抬起头,声嘶力竭追问,“那我呢?”

  反复的第二句质问。

  “我呢?”

  “……”吴元君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话音刚落。

  一切虚伪的温情点了暂停键。

  (……)

  做完后,毫无愉悦,两个人只剩身体的痛苦。

  车雨森跌跌撞撞摔门而出。

  吴元君多么想搀扶,可他伸出的手收回了,起身望向黑夜,他环视一圈住了这些日子依旧陌生的周遭,指尖发抖摩挲那张写满两个人字迹的信纸。

  一门之外,梦游的男人艰难地睁开通红的眼。

  橡树生于北方,喜雨水,耐严寒,而木棉多在南方,喜温暖,耐寒性差。

  木棉若是想和橡树站在一起,必定要共担风雨。

  很多年前,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朗诵致橡树时要演绎出一种沉默的欢喜。”

  “沉默和欢喜都是自信的表现,自信自己的爱,也自信自己值得被爱。”

  “舒婷写到“我如果爱你”,前期的自信中掺杂若隐若现的忧心忡忡。”

  一语成谶。

  曾经吴元君目光小心翼翼望向车雨森,他不敢多看,脸热,耳朵烫,多看一眼都羞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诗念到后半段,欢喜不再沉默了,而是明目张胆地坚定。”

  “每个人情窦初开的时候,会对自己爱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所以前半段有对爱情的回避和迷茫。”

  “而后半段需要坚定地向前,勇敢去爱,不害怕爱所带来的伤害。”

  “吴元君,你上台来朗诵一遍,刚刚听明白了吗?”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在最不懂爱的年纪郑重点头回答:“明白。”

  “我们相互平等独立,却又生死相依。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多年后的今天,吴元君看向那张纸,他知道车雨森永远读不懂致橡树。

 

 

第62章 

  “妈你终于接电话了。”

  吴元君一只手拉开窗帘,黑夜走了,金色光芒刺入落地窗,也洒进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眸。

  他整个人沐浴阳光下,伸出手遮挡视线时指缝里钻进光亮,浑身暖和了些。

  吴元君总觉人生应该如此亮堂堂。

  而南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一百一十三天都在下雨。

  将来得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他会找到一个没有永恒的雨季,大半艳阳天的地方。

  刘春华不急不慢地说话,和吴元君讲话语调一样,母子俩总习惯咬字温吞。

  “一个星期前新的医生给我化疗,休息这些天,今天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担心坏了吧,我没事,好着呢,小好你怎么样?”

  吴元君心上的大石卸去半块:“我也好,特别好。过几天就能去看你,我给你带礼物哦。”

  刘春华笑着开始关心吴元君衣食住行,问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和人打架,衣服脏了要拿什么肥皂搓才能更干净,过敏的东西更是碰也不能碰……反反复复的叮嘱,吴元君听一千遍也不厌倦。

  他乖乖地点头,挨个挨个回答,句句有回应。

  “吃饱了,没有和人打架,衣服也没弄脏,我早就学会洗啦,抗过敏药一直带着呢……”吴元君如数家珍般说了自己近况,见到了好多这辈子没见过的漂亮东西。

  一股脑说出口时,不由自主提到那朵永不枯萎,永远不会让吴元君过敏的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