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联盟局三个字,解剖尸体的季澈的手顿了一秒,但极快地恢复了正常。
“是联盟局,那很大可能是寻仇吧?”楚助理问。
谭女警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一定。”
季澈尸检结果出来,人就是被烧死的,死者身体中了麻醉剂,是凶手特意注射防止死者逃跑,但死者被烧死的时候,并不是昏迷状态。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活活烧死的?!”谭鸿薇皱眉头,“这得是什么怨什么恨……”
两个小时后,警方拿到了别墅区附近的监控录像,谭女警一一观看,最终锁定了目标。
“凶手就是S级通缉犯姜流。”她将一张监控照片拿出,“晚上八点,他进入了别墅区大门,不过半个小时,别墅就起了大火,虽然没有拍到正面脸照片,但已经确定就是他。”
刚放下镊子的季澈怔了一下,看向那张黑白照片,颀长的身量,熟悉的卫衣穿衣风格,被帽兜遮盖的面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唉,看来这案子也进行不了了。”谭女警叹气道,“局里但凡是关于他的旧案,没有一个可以结案。”
楚助理忿忿道:“自从上次精神病消失后,这才没多久,又开始了,果然是疯子啊,杀·人这么容易。”
“他昨晚犯案,也许今天还在四二区,我们派了几队人进行封锁排查通缉,但队长说,可能希望不大。”谭鸿薇正说着,突然发现高冷的季法医竟立在原地愣神,想起那次精神病院的事,她安慰道,“我听说过,那次意外不怪你,你别内疚。”
季澈轻摇头,他不是内疚,他是困惑、愤怒、惊讶,各种心绪拥进身体。
昨晚八点,是刚和他分开的一个小时之后,所以那么急匆匆离开,是为了杀·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姜流暗地里不是联盟局的人吗?难道这个烧死的退休高官,其实是叛敌者吗?
季澈下意识给姜流找了借口,但他依然无法认同不经过法律就私自审判的行为。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他立马脱了白大褂,将解剖室交给楚助理,不顾谭女警的问话,离开了法医中心。
出来后他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姜流在哪,他只能打电话给姜流,电话很快接通。
“我要见你。”季澈直接一句。
姜流在电话里笑道:“医生哥哥好急,想亲亲吗?
听见对方的调笑,季澈的心里的火气窜进喉咙,他沉声带着呵斥:“你昨晚又杀·人了,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姜流顿了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又是这样一句敷衍的话语,季澈拧成川字的眉心充斥烦躁:“所以你是想杀就杀吗?还是说是你背后的那位联盟人物在买凶杀人?!”
严厉的斥责冲进姜流耳中,匍匐在床上的他微微撑起身体,说道:“季医生,我只说一句,他该死。”
又接着说:“季医生,你如果想破案,这次恐怕不能找我合作了,你还是报警吧。”
季澈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嗓音平和一些:“不,你告诉我,给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他该死,你把理由说给我,姜流,你告诉我,我知道你有某些……原因,我是医生,也懂得心理学治疗,我可以试着尽力理解,理解你的世界,理解你的想法。”
一个月前的季法医,是万万说不出希望理解姜流的话的,如今,他却坦然试图接受姜流。
电话里一片安静,季澈等待着少年的回答,可是最后,他只等到电话挂断的嘟嘟音。
姜流拒绝了他。
季澈像雕塑一样举着耳边的手机,镜片下的眼睛满是失望,久久之后,季法医收起手机,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寻找姜流的过去。
所有人都说S季通缉犯姜流是一个疯子,但季澈经过相处,他觉得,姜流不止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人。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的疯呢?
季澈找张局长要了姜流的密封档案,张局长有些惊讶:“你还对他上次戏耍你的事耿耿于怀?别太辛苦,我们局被他耍的不止你一个,就连联盟局都被他耍过。”
当天晚上,季澈回到家,破天荒将母亲的案子推到旁边,新立了一个调查板。
在疯子少年挖掘联盟局那些家伙的过往经历时,季澈在挖掘少年的过去。
这天,姜流正投神专注,系统小衡突然出声。
【“龙傲天找到你的,不,找到原主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了!”
姜流被它的声音吓得一抖:“你下次出声的时候能不能先小声说话!”
系统:“唔,好的……就是,季澈把档案资料研究了好几天,还自己实地走访过,根据各种推测找到了地方。”
姜流:“喔,知道了。”
系统:“嘿嘿,看样子,他对你很上心啊。”
姜流:“嗯……没什么就退下吧。”
系统讪讪,宿主以前对上龙傲天不都是非常积极推倒嘛?怎么突然‘事业心’这么重?!】
姜流的十指放在键盘上,看着屏幕的目光却有所呆滞,专注力被分散了。
是被拒绝了所以渴望了解在意的人。
季澈这样的龙傲天追求人的时候,很用心啊,姜流笑了笑,倘若他不是要合理化疯子少年的成长经历,都想直接问季澈:“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
西三一区,季澈早上坐飞船过来,没有任何停留,找到了“城南孤儿院”。
具他调查了解,这所孤儿院只有二十年的历史,疯子少年曾经在这里待过一小段时间,至于具体是多少,并没有记录。
季澈站在孤儿院外,这所三层楼高的长屋破烂不堪,大门敞开,铁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但大院子里还有人在扫地,楼里的窗户口隐约能看见几个闪过的孩子身影。
他大步走进去,由人带路,找到了孤儿院的管事,这里本来有院长,但因为过于破烂,没人搭理,院子换了几个,后来直接由当地的人担任管事。
管事是个中年妇女,姓屈,年近四十岁。
季澈把姜流的照片给她,屈管事看了又看:“我担任管事才两年,当年并不在这里工作,但是……我倒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毕竟这一位太出名了……咳咳,虽然是通缉犯。”
“我以前是附近畜牧乳制厂的运货员,每个月会给孤儿院送一次乳制品,倒是见过那孩子两次,他很瘦小,大概只有六七岁,但也许是基因原因,他长得挺白的,但似乎不太受欢迎,我两次看见他,他都是一个人坐在墙角自顾自玩儿……”
季澈问:“他是谁送来的?”
屈管事回忆了一下:“听说是某一任院长来任职的路上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六七岁了……”
至于是哪一任院长,屈管事也不记得,季澈只好向待在孤儿院最久的清洁工打探消息。
清洁工在这里任职许多年,很凑巧,她记得许多少年的事情:“那小孩是李院长捡回来的,当时饿晕在路上,还受了伤,其实他一开始还挺好的,特别听话,就是不太爱说话,时不时喜欢自己傻笑,其他的孩子都说他是个傻子,但是之后他也渐渐融进其他孩子群里了,跟人一块儿玩得挺开心,但还是改不了傻笑的毛病,可后来有一天,他又突然变回去了,独来独往,很多来这领养的家庭都不太喜欢他的性格……”
“没多久,他就失踪了,应该是自己跑的,再也没回来,最后就变成了一个……一个杀人犯。”
他们大多是旁观者的视角观看,没有太多深入了解,更没有感情交流,季澈从只言片语里,清楚地揣摩到。
那是一个来到新环境的孩子想要融入环境的经历,只是可惜,最后失败了。
他心想,少年的性格显然在来孤儿院之前就养成型了,还有疯子般的傻笑,季澈本以为是因为洗脑造成,但对小孩子洗脑的可能性太小,或许是别的原因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