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擦着额角亮晶晶的汗珠,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跟日说过,你肯定得意这里。”
日站在一旁,抬手指向远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还是一部分呢,阿父说多戈玛人跑了,他们原本侵占的那几个小部落的地盘也成咱们的了,那边还有好大一片平地。”
“真好!怪不得这些人都盼着来袒图,这里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赵宝钢的目光在广袤的山谷间流连,舍不得移开。
袒图地处一处宽阔平坦的峡谷之中,两侧有山脉如臂弯般环抱,可以遮挡狂风。山下有清亮的溪水流淌,映着天光云影,宽阔的平地上水草丰美,既可以种植,也可以发展畜牧,怪不得会被多戈玛人惦记上。
一行人从山坡上走下来,真正置身在这片土地上,更觉得辽阔得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袒图人直奔他们曾经聚居的地方。看见那些早已被荒草埋没的枯枝断木,有人想起冻死和战死的亲人,不免悲从中来,呜咽的痛哭声此起彼伏。
荒草在风里瑟瑟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叹息。不过没有太多时间沉溺在悲伤里,他们得赶紧安顿下来,接下来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因为两个部落合并到一起,人多了,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零散地住。
来之前升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按照各人的亲疏关系,定下住的位置。他们在一张羊皮卷上画出河的走向,又在河岸两旁整齐地画了两排房子,房子的样式就是赵宝钢说的那种四四方方的。
接下来就是量地分配住址。几位长老忙碌起来,拿着麻绳挨家挨户丈量地面。他们没有精确的计数标准,觉得大约差不多就行,量好的地方就钉上木桩做个记号。赵家被安排在升家的隔壁,这是日主动要求的,住得近有个照应,以后他和熠拜月之后,住哪边都方便。
当然分地的时候也有人不情愿,有的嫌位置不好,有的不爱挨着隔壁的邻居,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这些事都由脾气最好的羚帮忙调解,他耐着性子两头劝,一场场小风波也就平息了下去。
一部分汉子们开始上山砍树,搭建起简单的窝棚,让大伙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另一部分人则回去接部落里剩下的人。
赵宝钢留在袒图这边,这么多地果不留人看着可不行。赵熠和日则回去接刘丽华,顺道把山下的谷子收了。
谷子的收成可远比不上地果,这东西过去在老家的时候,一亩能产四百多斤,可到了古代,没有化肥和农药,加上品种也差,一亩地只收了百来斤,两亩地拢共才收了二百多斤。
这些谷子还没有脱皮,日一个人就背了一多半,余下的少部分由刘丽华和赵熠分着背。
除了这些东西,家里的两只狼崽子也得拴上绳子带走,还有两只羊,六只鹅和几只鸡。狼崽子和羊倒是能牵着走,鸡和鹅却走不了太快,刘丽华干脆拿绳把它们绑上,挂在筐沿上。一路上鸡叫鹅嚷,咕嘎咕嘎吵个不停,赵熠只觉得耳朵嗡嗡快被吵聋了。
祝也是跟着第二批人一起过去的。老人家不愿意麻烦孩子们,奈何腿脚实在不方便,走一段路膝盖就疼得动不了,只能停下来捶一捶腿,再咬着牙往前挪,最后是田和方轮流把她背过去的。
这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袒图。不过几天的工夫,这里就又搭建出不少圆顶的木头棚子,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一排排立在草地上。
祝好多年没来过这边,上一次来还是十多年前。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老人家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嘴里激动地念着天阳神。
“快看,是阿父来了!”月高兴地挥舞着胳膊,声音清脆得像是山间的鸟鸣。
升带着十来个人过来接他们,老赵也一起过来了。这几天他一直惦记着妻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此刻看见他们平安过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他连忙接下妻子身上背的东西,轻声问:“这一路累坏了吧。”
“还行。”刘丽华抹了抹额角的汗,往身后看了一眼,“小日累得不轻,背着那么多谷子,肩膀都磨破了。”
老赵一听,赶紧伸手去帮他接。日却笑着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扛猎物比这重多了,不碍事。”
倒是旁边的升替儿子接过背篓,拍了拍他红肿的肩膀,低声问:“部落的人都带回来了吗?”
日点点头,“全都过来了,就剩下一些石器太重了,不好搬。”
“无妨,到了这边重新凿就好。”
一行人走进新的部落。刘丽华四下打量着,发现各家各户分得十分规整,有的已经用木头夹起了篱笆小院子。
“这是将地分开了?”她有些惊喜地问。
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是钢提议的,将房子盖整齐,前面留出宽敞的路,以后有事的时候也方便。”
祝在一旁感叹道:“真好,这边可真宽敞!”
很快就到了分给赵家的地方,赵宝钢站在空地中央,满脸放光:“就是这边,快来看看怎么样?”
刘丽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温柔:“有啥好看的,光秃秃的一片平地。”
“别着急啊。”赵宝钢兴致勃勃地比划着,“等盖好房子,前头我想夹个小园子,种点瓜果蔬菜,后头垒个羊圈,把这两头羊养起来,再搭个鸡窝把家禽也安顿好。”
赵熠在一旁提醒道:“别忘了这俩狼崽。”
两只小狼正夹着尾巴呜呜地低叫了一声,连日的奔波让它们累成了狗样,吐着舌头围着赵熠脚边转来转去,灰扑扑的毛都打结了。
老赵爽朗一笑,“成,再搭个狗窝!”
第50章
部落里一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盖房的事宜, 一边开始仔细挑选下山的人选。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人们就已经聚在空地前,比比划划地讨论着, 今年下山能遇上什么好东西。
已经八月份了,山里的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今年下山已经比往年晚了许久,不过仗着袒图这边山势平缓, 下山的路方便好走,来去能节省不少时间。
往年都是升亲自带着人下山,今年他打算让日代替自己, 不过又特意增添了几个熟悉袒图这边下山路径的元和羚,确保万无一失。
森本来也想去,但他跟多戈玛人打仗时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腿脚还有些跛。升便没让他下山,让他留在部落里安心养伤。
除了几位年事已高的,年轻一辈的人这次几乎都跟着下山长见识去了。部落发展就是这样, 老人带着新人,一遍遍地熟悉路, 以后再由他们领着下一代人继续前行。
下山来回差不多要四十多天,路上衣服、食物还有各种用品都必不可少。刘丽华给两人准备东西的时候,担忧得一个劲儿念叨。
“地果干多给你们带了点,路上要是下雨,及时放到皮子底下, 别让雨淋湿了。”
“嗯嗯。”
“谷子也给你们带了一些,都磨好了, 会煮粥吗?”刘丽华直起腰,满是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会,老妈放心吧。”
“路上可得千万小心,防虫蛇的药包挂好了,到了山下别跟人起争执,万一遇上什么麻烦事,先保命要紧!”
“哎,知道了。”赵熠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磨着那把铜制的小刀子,刀刃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泛着幽幽的寒光。
日倒是规规矩矩地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细细叮嘱过他呢,升和兰从前都是当首领的,对孩子们历来放养,很少有这般贴心细致的时候。
赵宝钢在一旁也吩咐道:“下了山看看有没有卖黄豆、绿豆、高粱的,想法子换上一些来,那可是好东西,好种,收成也稳定,咱们部落里吃的太单一了。”
“好。”
刘丽华又插话道:“要是有卖瓜果蔬菜的,看看有没有种子,或者熟透的也行,回来咱们自己晒种。”
“好好好,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吧,这次下山凡是能用的,我都给你们想法子买些回来。”赵熠终于把刀子磨好了,往腰间一别,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