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养不活,有了火炕屋里多暖和,等生下来有不会的就问我,虽然我只生了一个儿子,但养孩子的经验不少,我侄女坐月子的时候都是我帮忙照顾的。”
“好,到时候有不懂的就问你!”苗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刘丽华又给她讲了些育儿的小妙招,都是这些原始人没接触过的知识,苗听得眼睛发亮,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从苗家往回走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晚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急,冷风顺着山谷灌下来,吹得人脸上生疼。刘丽华拢紧了衣领,加快了脚步。她前脚刚到家,赵宝钢后脚也回来了。
进了屋,赵熠和日正在做饭。他们把日拿来的两只小野鸡收拾干净了,正准备晚上炖上。
夫妻俩本着锻炼孩子的原则没插手,坐在旁边闲聊起来。
“刚才在石那边,我见不少人都在做箭头、磨石刀和铁刀的,”赵宝钢压低了声,“我问了几句,听说开春可能要打仗了。”
“啊?”刘丽华没忍住,叫出了声,心里猛地揪紧。
“虎说食物不够吃,每年春天都是食物最缺的时候。天气转暖地果放不住都烂了,冻肉也得尽快吃完,只有咸肉能多放一段时间。不过那玩意儿齁咸,不就东西根本没法吃。”
刘丽华一听,连忙问:“咱们地果干还有多少?”
“一藤筐,大概二三十多斤吧。”
“省着点吃,这东西存放时间久一点,等把地果吃完了咱们再吃地果干。”
老赵满脸愁容,瞥了眼跟儿子一起做饭的日,声音更低了些:“吃的还好说,真要打起来怎么办?日那小子铁定是要冲上去的。”
他们见识过日的本领,一矛能扎死野狼,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儿子怎么办……
可担忧也没办法,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敌人不会因为怜悯就放弃攻打你。在生存面前,只有强者才有机会活下来。
夫妻俩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能盼着别打仗,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
漫长的冬天,终于在部落里第一个新生儿的啼哭声中结束了。
今天是祝占卜出来的神赐日,天还没亮部落里的人就全部穿戴好走出屋子等待天阳神的赐福。
赵家三口人也跟着出来看热闹,他们并不知晓神赐日是什么,只当是部落里的什么节日。
外面天气依旧寒冷,人们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讨论天阳神会不会赐福。
赵熠拉了拉日的胳膊,小声询问,“什么是赐福啊?”
日虔诚道:“今天天阳神会降临,驱散黑暗和寒冷,为整个部落带来希望。”
赵宝钢转头小声跟妻子说:“听着有点迷信的感觉。”
刘丽华掐了他一把,“别胡说八道,人家信这东西,跟咱们那边信佛信教差不多。”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赵熠觉得自己脸都快冻僵了,突然一束光芒从远方落下!
人群欢呼一声,纷纷跪地。
一轮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初时只是天边一线霞光,随即万道金光喷薄而出,沉睡了整整一冬的天阳神终于睁开了眼睛。
祂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豢养的小东西,用手拨弄开浓重的雾层,将光忙泼洒下来。
这光芒不像寻常的日出,倒像是一双巨大而温柔的手,从九天之上缓缓探下,拂过山川,拂过雪野,最后落在干格落部落的上方,将他们轻轻拢在掌心里。
金光带着温度,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这一冬天的阴霾。
部落里所有人跪在地上祷告。失去亲人的原始人们,像是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诉说着这一整个冬天的委屈。
有人痛哭流涕,像是要把积攒的悲伤全部倾泻;有人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几乎要昏厥过去。
赵熠之前一直把部落里供奉的天阳神当作一种原始的神话信仰,可当他看到那日照金光宛如实质时,唯物主义信仰几乎崩塌,这怎么用科学解释?
赵宝钢和刘丽华也被骇得不轻,他们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部落里的人们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歌颂着保佑他们的天阳神,歌声随着风声传遍整个山野。
他们这三个从千年后穿越而来、自诩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在这一刻被古老的神祇深深震撼,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跪在地上,和部落里的人一样轻声祷告起来。
金光照耀的时间很长,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等到金光终于缓缓褪去,天地复归于素净的冬日余晖。
升正式宣布:冬天结束,紧张的春猎马上开始。
==========作者有话说:==========
没有玄幻元素,天阳神赐福的设定是一种特殊的天气。
第35章
虽说是冬天过去了, 寒意却一直不肯退去,不过到底和深冬不同了,气温正一点一点往上爬。
最明显的变化, 就是出门不用再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以前不戴帽子、不围围巾,门都别想出,这几天赶上不刮风的时候,在外面站上一会儿, 竟然也没那么冷了。
当然,这样的天气上山狩猎还是很危险的。山里的雪还没化透,一脚踩空就可能滚下山坡。所以第一批参加狩猎的, 全都是部落里有经验、体格强壮的猎人。
日自然被挑选进去,年轻一辈里还有田、方、山和黑几个人,由升带领着进山开猎。
往年虎也会去,不过今年情况特殊,虎和森都没有去,二人被安排留下巡逻。
天气转暖不代表就安全了, 如果食物短缺,周边的几个部落肯定会想办法从别人那里夺取活下去的机会。
虎和森两人脾气差不多, 都沾点暴躁,像两块打火石,凑到一块儿火星子直溅。虎从袒图人口中得知,森因为想当首领,害得不少人被冻死, 心里不免对他生出几分轻视,每次碰面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森则满肚子窝火, 他气愤自己没能上山狩猎,往年袒图部落的第一次春猎, 都是由他来带领的,那是荣耀,是信任,更是他在部落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如今被换了一桩巡逻的苦活儿,总觉自己正被人一点一点排挤到部落的边缘。
二人也从不在一处巡逻,各自负责一边,远远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扭头就走。不过好在都是认真的人,心里再不痛快,巡逻也不敢有半点马虎,该查看的地方一处都不落下。
对于赵家人来说,日子依旧如常。
他们既不能上山打猎,也不用去巡逻,眼下冰雪还没彻底开化,地冻得跟铁板似的,种地也种不了。
不过赵爸赵妈也没闲着,这几天他们发现地果开始生芽了。
这地果跟土豆果然有点亲戚关系,连生长方式都差不多。一枚核桃大小的地果上,生了四五个芽,白生生的,像刚冒头的小虫子。
生了芽的地果就不能吃了,它跟土豆习性差不多,发了芽之后里面会产生很多有毒的东西,吃了容易中毒,轻则上吐下泻,重了能要命。
当然,这些发芽的地果不能扔掉。夫妻俩拿石刀小心翼翼地分割成小块,每一块上都留着芽眼。
赵宝钢直接在屋子里挖了一块地方,铺上湿润的泥土,把切好的地果块一颗一颗埋进去养上苗。屋里暖和,用不了多久这些地果就会生根发芽,冒出嫩绿的幼苗。
赵熠也跟着帮忙,他六岁时父母在县城买了房,十三岁时又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直接搬到了市里,打小就没怎么接触过农事,最多就是暑假去乡下姥姥家后园子里摘果子吃,那就算他最接近土地的时候了。
他对种地这档子事一窍不通,不过好在赵宝钢和刘丽华都是地里的好手,每年春耕的时候二人都要回老家帮几天忙,那些本事早就长在了骨头里,一弯腰一伸手,都是庄稼人的利索劲儿。
“爸,这地果切开了为啥还要拿水泡一下?”赵熠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切好的地果块,看着父亲把它们丢进木盆的清水里。
赵宝钢咧嘴一笑,“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跟你爷爷学的。以前我们小时候,你爷爷就是这么种土豆的。说是土豆里头有毒,不洗一下长出来的秧子不好,还不容易结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