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我们那边长寿的活到一百岁都有很多呢。”
一百岁……日想都不敢想,要是部落里有人活到一百岁,多半会被人当成精怪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也许一场普普通通的感冒就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更遑论还要时刻提防野兽的利爪、毒蛇的獠牙、翻脸无情的自然灾害和部落间的血腥战争。
像干格落这样实力雄厚的部落已是其中的佼佼者,周边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往往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就足以让一个族群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熠望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果有机会,真想带你回我们那里看一看,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日笑了起来,“光听你说的这些,我就已经大开眼界了。”
不够啊,赵熠在心里暗暗地想。
如果有一天真能把日带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他一定要让日吃遍所有好吃的美食,看遍最精彩的电影,带着他坐四轮汽车,风驰电掣的高铁,甚至飞上云霄的飞机……
可这一切终究是无法实现了,但转念间,他又释然了。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呢。
他凑过去,在日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快的吻,“什么时候你带我去山下看看吧,我一直好奇,中原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我也没去过,”日老实答道,眼底也藏着向往,“本来今年是想跟阿父一起下山的,可打猎的事分到了我头上,只能等明年再看机会了。”
“你们不是隔两三年才下山交易一次吗?”赵熠记得好像听祝提起过。
“那是以前,袒图部落的人不是合并过来了吗,他们的盐存量不多,听阿父的意思,明年还得再下山交易一趟。到时候如果我能去,一定带上你。”
“太好了!”赵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这一下却像是点燃了什么,日猛然翻身,将他牢牢压在了温暖的炕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直亲得他眼眶泛红,几乎喘不上气来。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灶膛里的余烬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崩裂声,将这方小天地衬得愈发静谧而安稳。
第34章
刘丽华和赵宝钢端着饺子, 先去的是祝那里。
一进门,屋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是来请祝帮忙看病的。
其中多半是袒图部落的人。自从犸过世后, 他们便没了巫,生病全凭自己硬扛。如今合并到干格落,总算能找巫治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祝正给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喂药。浓稠的药汤灌进嘴里, 那味道大概实在难以下咽,孩子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母亲怀里扭成一团。
孩子的母亲紧紧禁锢着他, 满眼焦灼,嘴唇微微翕动,低声祈祷着天阳神能够保佑孩子好起来。
喂完药,孩子又要往外吐,祝伸手按住他胸口不知什么穴位按揉,孩子竟硬生生止住了干呕。
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从药箱里抓出几片晒干的杏子塞进他手心,声音低缓而柔和:“去吧, 好孩子,你会好起来的。”
孩子渐渐止住哭声,含着杏干,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被阿娘抱走了。
第二个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 说自己腿痛得厉害,每晚都疼得睡不着觉, 语气里是忍耐了太久的疲惫。
这种病症祝反倒十分擅长。她取出烧红的针,为老人放了两处血, 又拿了几种药让他回去自己涂在腿上。
“涂完药在炕上烙着,不要着了寒,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
老者接过药,颤巍巍地把手放在额头上,“天阳神保佑。”
后面排队的人一个个送走,终于轮到了赵宝钢和刘丽华。
“华,你们来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祝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没有,今天是我们那边的大年,包了点饺子想着给你拿来尝尝。”刘丽华递过木碗,里面盛着几个蒸饺,虽然已经凉透,却依然透着一种陌生的精致。
祝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双手捧着碗,“这么冷还让你跑一趟,这是……饺子?”
刘丽华点头:“是我们那边过年吃的食物。”
祝的眼眶突然泛红,“我想起来了,小时似乎听我阿娘念叨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落在饺子上,恍惚间仿佛穿过漫长的岁月,望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影子。
饺子已经凉透了,但半透明的饺子皮依旧让祝惊奇不已,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这东西是什么做的?”
“拿地果做的,把地果磨碎了,从里面沉淀出淀粉。”
祝不太理解,但心里十分震动,不光是第一次见到阿娘口中提到过的食物,更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把它做出来。
短暂叙了几句话,又来了其他病人。刘丽华没再耽搁,端着另一只木碗下了山,往苗家走去。赵宝钢则改道去石那边溜达一趟。
到的时候,苗正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衣服。
屋里烧着炕,空气暖烘烘的,弥漫着皮料和草木灰的气味。
部落里的人日子过得粗糙,苗怀孕五个多月才发觉,不过一点也不耽误干活。平日里汉子们上山砍柴,她在家劈柴、做饭,样样都行,风风火火的模样根本不像孕妇。
一见刘丽华来了,苗眼睛亮起来,高兴地招手:“华,你可算来了!这几天你不来,把我闷坏了。”
刘丽华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天太冷了,出来一趟冻得哪儿都不好受。”
“快上炕暖和暖和。”苗把炕上烘着的两件皮子挪到一边,拍了拍炕头,让刘丽华坐下。
“这几天怎么样了?”刘丽华打量着她的肚子,瞧着比上次来大了一圈,高高的顶着胸口,看着都累得慌。
“还那样,吃什么都没胃口,一闻到肉腥味就恶心,天天吃地果也吃不下去了。”苗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疲倦。
“尝尝这个。”刘丽华从怀里取出木碗,里面装着四个大蒸饺。
“这是什么?”苗凑近了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们那边的吃食,里面虽然也是肉馅,但肉腥味小多了,还有菜中和口感,兴许能合你胃口。”
苗接过来,好奇地拿手碰了碰,指尖触到凉而韧的皮子:“这东西怎么吃?”
“这就是熟的,不过一路上冻凉了,放在釜里热一下就行。”
刚好苗也有些饿了。灶膛里填了几根木头,她把碗坐在锅里热了热。没过一会儿热气升腾,蒸饺在热气中重新变成半透明的模样,隐隐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
苗掀开锅盖端出饺子,热气扑面而来:“这样直接吃吗?”
“对,直接咬着吃就行。”
她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片刻,眼睛倏地睁大了,迫不及待地吃了第二口,然后第三口,一个大蒸饺转眼就进了肚子。她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望向碗里剩下的那几个。
“好吃,这太好吃了!华,你一定得教教我怎么做的!”
“做倒是不难,难的是没有淀粉,就是外面包肉馅的皮。”刘丽华把做淀粉的步骤细细教给她。
“你也太会琢磨了,部落里的人一百个年头也想不出这样的吃法。”苗听完感慨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刘丽华心里想,这可不是她琢磨的,是老祖宗们花了几百年才琢磨出来的,自然不容易。
制做淀粉太困难,苗打消了做一些的念头,碗里剩下的饺子也舍不得吃,打算一天热一个解解馋。
两人又聊起孩子的事,苗肚子里怀的是她第四个孩子,算起来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
前几个孩子只有肥活了下来,中间的两个都没有养住,提起这个,苗的眼神有些哀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
“这么冷的天,生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这个孩子是她们一家人期盼已久的,所以格外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