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赵熠和爸爸在附近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捉到猎物或摘点野果子。周围什么都没有,地上倒是有几株野蘑菇,可他们不认识,不敢贸然摘回去吃。
刘丽华则留在车上,把车罩全都扒了下来。车罩还是年前新买的,是耐磨的粗布,买的时候图便宜,现在拆了也不心疼。前后车罩加一起够缝两件衣裳了,正好三人一人一件长袖,省得穿短袖冻胳膊。
不一会,爷俩空手而归。刘丽华让老赵拿石刀把车座上的皮子也扒下来。
“扒它干嘛啊?”老赵有些不舍。这车他开了九年,保养得仔细,除了这次穿越,之前一直都是零事故,车座上的皮子都跟新的一样。
“扒了拿回去铺床上。”刘丽华头也不抬地说,“我估摸着,咱们八成是回不去了。要是能回去,我给你换个新车。”
老赵一听换新车,也不心疼了,立马拿石刀帮忙割皮子,连底下的海绵都没放过。
赵熠也跟着帮忙,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回不去,失落肯定有一点,可一想到回到部落又能见到日,一股雀跃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冒,连手头的活都轻快了几分。
皮子拆完并没有直接扒下来,他们还得在山上住两宿,如果回不去就立马下山。
这一天山上都很安静,除了头顶偶尔飞过的鸟,一只野兽都没看见。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林间,竟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到了晚上,吃完饭三口人早早回到车上待着。油已经见了底,赵宝钢没再开空调,想留着一点备用。不开空调,车里温度骤降,即便把衣服全裹在身上,依旧冻得他们依旧瑟瑟发抖。
赵熠勉强眯了一觉,到后半夜实在睡不着了,手脚都冻僵了,体感温度接近零下。他蜷成一团,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前头赵宝钢和刘丽华也不舒服,几个人干脆下车升起火堆。
外面虽然也冷,但烤着火手脚总算暖和了一些。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人疲倦的脸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一直勉强坚持到天亮,刘丽华发起烧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冷得直哆嗦。赵宝钢见状,当即决定:“收拾东西下山,不等了!再等下去,只怕人都要冻坏了。”
“我没事……来都来了,要不再坚持一天,咳咳咳……”刘丽华头重脚轻,靠在车门边咳嗽起来。
“坚持啥!”老赵搓了把脸,声音有些哑,“实在不行,咱们就留在这里。家里老人都有人照顾,咱们也没什么牵挂的。”他顿了顿,语气里竟有几分释然,“回去还有干不完的工作,喝不完的酒场,二十年的房贷,光是想想就压得喘不过气。”
刘丽华叹了口气:“也是……在这好歹没那么卷。你爸妈有你大哥一家养着,我爸妈有弟弟照顾,没了咱们,确实没啥影响。”
两人同时看向儿子:“小熠,你来决定,是留在这继续等,还是下山?”
赵熠毫不犹豫地说:“下山吧,妈的身体要紧,不能再留在山上了。”
“那现在就走。”
赵宝钢把车上扒下来的东西叠好塞进军大衣中间,车门上的四个车窗也拆了下来——玻璃这种东西,在部落里肯定不常见。如果回去部落不接纳他们,就拿这几块玻璃做交易,争取留下来渡过冬天,实在不行还有三个打火机,大不了都给他们。
因为赵妈妈生了病,回去的路上东西都是赵爸和赵熠拿的。老赵本想背着她下山,被刘丽华拒绝了。
“哪有那么娇贵,还没病到走不了路呢。”她咬牙撑着,声音虽虚,语气却倔强,“我慢慢走,没事。”她看了眼儿子的腿,“倒是小熠这几天走了这么多路,腿能行吗?”
“我也没事。”赵熠嘴上说得轻松,其实腿已经痛得厉害,但不想让爸妈担心,硬是忍着没吭声。
下山时,赵爸爸依旧在树上刻了记号,但深山老林草木生长的速度极快,估计过完一冬天就找不到了。这么一大片原始森林,没有记号可能再也找不到来时的地方了。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拖着两个病号。中途还差点迷了路,一家人走走停停,愣是花了四天才重新回到山下。
望着远处熟悉的部落轮廓,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要面对如何留下来的问题了。
第16章
自从赵熠他们离开后,日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
月时常带着星过来找他,“日,你别难过了。熠走了你可以再找个安格,或者找个契可也挺合适的,还能生个小娃娃呢。”
日瞪了她一眼,拎起长刀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孩子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月还在自顾自地说:“我跟你说,熠根本不知道安格是什么意思。上次在祝那儿,他竟然说每个人可以找许多安格,快把我笑死了。”
日脚步一顿,抬腿照着俩人的屁股一人踢了一脚,闷声道:“别跟着我。”
月挨了踢也不恼,大兄收着劲儿呢,一点都不疼。“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熠了,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比兰还漂亮。”
兰是他们的母亲,因为两个部落离得远,月从出生到现在只见过她两次。
日加快脚步,试图甩掉这两个跟屁虫。可月拉着星一路小跑,小嘴依旧喋喋不休地跟在他身后:“祝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什么?”日猛地停下脚步。
“祝说,想要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恐怕很困难,多半不会——”她话音还未落下,三个狼狈的人影便出现在部落外。
赵熠愣住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日了,没想到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日。”赵熠小声叫了一句。
日站在原地,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什么都没说,走上前接过赵熠手里的东西,拎着往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走。
赵家三口人对视一眼,心情忐忑地跟在他身后,现在上什么情况?他们这次回来会不会被再赶出去?毕竟当部落首领可是警告过他们,把腿养好了就赶紧离开这里。
眼下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如果没个落脚的地方肯定不行,冬天一到指不定会冻死在外头。
三人跟着日回到了山上住的屋子,这里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之前挖的地果还有一些整齐地堆在角落里。
赵宝钢扶着妻子先进屋休息。赵熠则跟在日身后,嘴唇张了几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挠着头半晌才开口道:“本来我是想等你回来再走的……但是天气越来越冷,走得太晚怕不好上山,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日“嗯”了一声,转身要离开。
赵熠心里一紧,连忙拉住他的手:“你生气了吗?”
日摇摇头,声音意外的温和:“我去给你们拿点柴和吃的。”
赵熠红着脸松开手。
日脚步轻快地跑下山。他除了给赵家人送木柴,更主要的是想劝阿父同意让他们留下来过冬。原本以为熠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他居然去而复返,心中的喜悦无法言说,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留下来!
回到家,日把三人回来的消息告诉了父亲。
出乎意料的是,升好像并没有像之前那么排斥,头也不抬地说:“既然回来了,就让他们先住下,等明年暖和了再说。”
日心里一松,转身就往外跑。他抱了一大捆木头,又把挂在灶房风干的咸肉割下一条,一并送了过去。
过来的时候,赵宝钢已经升起了火堆正在烧水。刘丽华病得很严重,这一路一直咬牙硬撑着,一到了部落里就泄了劲儿,瞬间撑不住了。她躺在床上,烧得直说胡话,脸色蜡黄,额头滚烫。吓得赵熠急匆匆跑去找祝帮忙治病。
日把劈好的木柴放在赵爸身边,又把咸肉递给他。
“谢,谢谢你。”赵宝钢会说的土著话不多。他跟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从没说过话,但人家过来帮忙还送了东西,怎么着也得感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