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141)

2026-10-17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方的离世,谁也不愿多提,可那沉甸甸的悲痛和无力感,压得每个人都直不起腰。

  昨天夜里赵熠就发了烧,今早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手脚软得跟棉花似的。他硬咬着牙把盐筐背上肩,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哑着嗓子鼓励他:“再加把劲,瞧见远处那片山没有?咱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哎。”赵熠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了一会儿,赵熠忽然听见远处好像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重重雨幕,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抬起头,山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心里苦笑,难不成自己发烧烧出幻觉了?

  “熠——!”

  叫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旁边的人也听见了,纷纷抬起头,眼里透出光来:“有人在叫你,是日吗?他来接咱们了?!”

  赵熠心头猛地一热,那股暖意从胸腔直冲眼眶,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连日的疲惫、疼痛、困苦、委屈,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回去,声音破碎而嘶哑:“日!日!”

  日足足跑了十来分钟才冲到山下。等看清他们一行人的模样,心里先是一惊,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赵熠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嘶——”赵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日慌忙松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赵熠指了指肩膀,两边的皮肉早已被绳索勒得翻起,发白溃烂,又被雨水泡得肿胀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疼得说不出话,赶紧把他身上的盐筐小心翼翼解下来,声音发紧:“怎么买了这么多盐?前面有避雨的地方,你们先去那儿歇着,我回去叫人接你们!”

  “好!”森一口应下,大伙儿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实在硬撑不下去了。

  日背起一筐盐,脚步匆匆地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到了他先前避雨的那块岩石下,众人东倒西歪地坐下,靠的靠,躺的躺,谁也没力气多说一句话。

  日来不及嘘寒问暖,一个人转身又冲进雨里,朝部落的方向跑去,叫人过来接应。

  赵熠一松了这口气,两条腿顿时软成了面条,整个身子顺着石壁滑下去,跌坐在湿冷的地上,脊背靠着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森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的泥。

  他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跟方的亲人开口,之前他以为下山换皮子换盐是件简单的事,日带着他们都能成,自己没理由办不到。谁承想这一路竟如此艰难,比他过往在山上打猎要难上无数倍。要不是有熠在,恐怕他连城都进不去。

  森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双手狠狠搓了把脸。

  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强,是除了升之外唯一适合接任首领的人。这一趟下山让他彻底明白,自己除了狩猎,别的什么都不行。之前还动过想争首领的心思,如今想想实在可笑。还好当初没有冲动,否则部落在自己手里,只怕越来越糟。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日带着部落里的人赶来了。

  赶上雨天,部落里的汉子们都没上山打猎,大家伙儿闲着也是闲着,一听说去接人,呼啦啦全来了,足有几十个人。

  赵宝钢和刘丽华也在人群里。两口子听说儿子回来了,急得根本坐不住。刘丽华特意带了干净衣裳和鞋子,怀里还揣着一瓶温着的白开水和一块饼子。

  等赶到地方,夫妻俩一眼看见儿子的模样,眼眶刷地就红了。刘丽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声音顿时慌了:“发烧了!我就说脸怎么这么红!”

  老赵蹲下身子,语气不容拒绝:“上来,爸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赵熠撑着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刘丽华心疼地拍了他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脚都磨烂了,还走什么走!快让你爸背你!”

  日安顿好其他人,大步走过来道:“爸妈,我来背他。”

  老赵没有勉强,山路湿滑,他背儿子走起来确实吃力。

  日弯下腰,把赵熠轻轻拉到身后,小心翼翼背了起来。入手的重量让他眉头拧成一团,这一趟下山怎么瘦了这么多?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散的叶子。

  赵熠趴在他肩头,意识已经模糊,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像烧热的水蒸气拂在日脖颈上,日心里一紧,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大家伙三三两两抬着盐筐往山上走,部落外等候的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看到自家人回来,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田的媳妇挺着大肚子站在人群前面,远远看见田便小跑着奔过去,把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迎上去一把扶住她:“慢点慢点!别颠着肚子!”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孩子出生了呢。”她红着眼睛,伸手摸了摸田湿冷的脸。

  田咧开嘴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却坚定:“这是咱们第一个娃娃,就是爬我也要爬回来看着他生下来。”

  森的妻子也带着孩子来了,见他平安无事,长长舒了口气:“快回家吧,衣服都湿透了。”

  “你们先回去,我还得去升那儿一趟。”下山的事得跟首领汇报。

  “那我先回去给你做饭。”

  人群渐渐散去,唯有两个年轻女子还站在原处。一个是方的妹妹,一个是方的契可。她们拉住与方交好的田,急切地追问:“方呢?怎么不见方回来?他不是跟你们一起下的山吗?”

  田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后面的山叹了口气,走上前沉声道:“外面下着雨,先回家吧。等会儿我们再去你们家。”

  香的嘴唇开始颤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是不是方他……出事了……”

  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香眼皮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肩膀,急得眼圈通红。

  “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回去再说吧……”

  大家手忙脚乱把香送回家,田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方被河水冲走的事告诉他妹妹。

  夏听完嚎啕大哭起来,香被哭声吵醒,侧头躺着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滑。

  方的两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出头见到田,两个小家伙高兴地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问:“阿叔,我阿父呢?”

  田难受得别过头去,喉头堵得发紧,伸手胡乱揉了一把孩子的发顶,脚步匆匆地逃了出去。

  另一边,日把赵熠背回家后,轻手轻脚放到床上,转身就去灶上烧了热水。

  他先把赵熠身上潮湿黏腻的脏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用温热的布巾从头到脚给他细细擦洗。当看到赵熠手脚、膝盖和肩膀上那些红肿溃烂的伤口时,日的动作顿住了,手指微微发抖,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这一趟,到底遭了多少罪?

  小心地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细布一层层包扎好,换好干净衣裳,才把人轻轻挪进被窝里,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期间刘丽华好几次想进屋看儿子,都被老赵拦住了:“让他们小两口待着吧,等儿子醒了再说。”

  “小熠发烧了!”刘丽华急得直跺脚。

  “日能照顾好,放心吧。”

  等了许久,日才端着盆从西屋出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老赵夫妻和两个孩子立刻围上来,“怎么样了?”

  日道:“已经喂他喝了药,身上的伤也处理好了。熠累坏了,先让他睡一觉吧。”

  夫妻俩连连点头:“睡吧,睡吧。”

  “我去我阿父那边一趟。熠要是醒了,叫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