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140)

2026-10-17

  走到河中央时,图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扑通”一声跌进河里。盐水筐翻进水中,溅起老大的水花。

  在他后面的加吓得大喊:“图!你没事吧!”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岸边的赵熠和黑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赵熠下意识地想冲下水,被黑一把拽住。

  “图!图!”

  幸好图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整个人被水流冲得漂了起来,像片树叶一样在河面上甩来甩去。

  半晌,他才挣扎着从水里钻出来,连呛了好几口水,脸色惨白得吓人:“我,我没事。就是盐筐……”刚才摔倒时,盐筐歪进河里,眨眼就被水流冲跑了。

  森急促地喊:“还管什么盐筐!快上岸!”

  大家不敢耽搁,多在水里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森很快走到岸边,赵熠赶紧伸手接下盐筐。后面的人陆续上岸,全都瘫坐在地上喘粗气。图的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发抖,加连忙扯了块干皮子裹在他身上。

  这些老猎手,让他们上山跟虎狼搏斗,也好过在河里来回折腾。山林里他们如履平地,到了这发了疯的河水里,却像一群被冲散了的蚂蚁。

  盐运完了,对岸还剩四头驴。那几头驴淋了一天的雨,也没怎么吃草,站在雨里瑟瑟发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驴会游泳,但得有人牵着。歇了一会儿,森站起来:“再跟我过去几个人把驴牵过来。天快黑了,不能再拖。”

  田跟着起身:“我去。”

  山也说:“我再走一趟没事。”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吱声。赵熠咬了咬牙,刚要说“我来”,身边的方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着力气,回去还有段山路。”他疲惫地站起来,裤腿上的水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我再走一趟。”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上游大概又下了雨,河水涨得更凶了,水势比之前又急了几分。浑黄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渡河愈发危险。

  四个人好不容易过了河,那几头驴却犟得不行。雨夜里,它们又冷又怕,怎么拽都不肯动,踢它打它,就梗着脖子往后退。有一头驴差点挣脱了缰绳跑掉。

  眼看天彻底黑了,气温越来越低,再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大家都得冻坏。

  赵熠在对岸看得着急,他想了想,让森割几块皮子蒙住驴眼。这样一来驴看不见水流,总算安静了些,勉强能牵下河。

  一进水,几头驴吓得扯着嗓子叫,它们看不见那奔腾的河水只能凭本能往前游。四个人各拉各的绳子,咬着牙一步一挪。河水像一只大手,拼命要把他们往下游推。

  有惊无险,前面的三人慢慢都上了岸,唯独方体力不支,落在了最后面。

  冷水让他身体快速失温,嘴唇青紫,脸色白得透不出一丝血色。他紧紧拽着绳子,每一步都像在跟死神拔河,驴在水里挣扎着,发出“昂昂”的叫声。

  眼看就要上岸了,赵熠已经伸出了手,准备去拉他。

  就在这时,那根被水泡了太久的皮绳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了!

  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他牵着的那头驴也失了重心,被水流卷着往下游冲。

  “方!”

  赵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方的脸在浑浊的水面上闪了一下,像片叶子一样,被浪头卷走了,眨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驴子在河水里挣扎,四蹄乱蹬,叫声凄惨。

  大家疯了一样朝下游跑去。夜里黑黢黢的,只有河水泛着冷冽的光。

  岸边的碎石被雨水打湿,几个人一边跑一边摔,膝盖磕破了也顾不上疼,手掌扒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可人的腿终究跑不过水。

  下游的河面更宽更深,水流也更加凶猛,那里有个弯道,河水打着旋儿,像张饥饿的大嘴,把一切卷进去的东西都吞没。方连着他牵的那头驴,一起消失在滚滚浊流之中。

  森跪在河边,拳头一下下砸着湿冷的沙土,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山不停啜泣,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睛,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赵熠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站在雨中,浑身冰凉,手脚像不是自己的。原本只是一次下山交易,用盐换些部落里缺的东西。

  哪想到这一路竟如此坎坷,好不容易熬过了城里的惊险,又在这荒野雨夜里,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河水吞没。

  马上就要回部落了,方却再也回不去了。

  田不甘心,他像疯了似的往河边扑,山死死抱住他,两个人在泥水里滚成一团。“不能去!水流太急,下去就冲走了,游都游不上来!”

  “我要救方!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这!”田嘶吼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挥舞着胳膊,像要跟那条河拼命。

  图和加也冲上前拦住他。图瘦小的身子被雨浇得直发抖,他颤声道:“这么大的水,下去肯定没命!你想想家里的契可在等你回去!”

  田喘着粗气,像头困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震得每个人心头都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和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安达,比亲兄弟还亲,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河水吞没,连尸体都找不到。

  赵熠也掉下泪,懊悔与悔恨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如果不是方替自己过去……不过是一条窄窄的河,竟能夺走一条命,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雨还在下,河水还在吼。岸边的几人像泥塑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根断了的皮绳,还半挂在岸边的树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在跟谁告别。

  半晌,森站起来哑着嗓子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赶路。”

 

 

第104章

  雨还是没完没了地下着, 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麻线,把整片山野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这几天,老赵和日没闲着, 天天披着蓑衣往地果田里跑,挥着锄头挖渠放水。

  地果眼见着就要熟了,这东西最怕水泡,要是排水不及时, 烂在泥里,一季的辛苦可就全白搭了。

  部落里其他人见他们俩忙得脚不沾地,也有样学样, 纷纷扛着家伙下地。一时间,田埂上、沟渠边全是弯腰劳作的人影。

  上午放完水,午后雨势总算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日同往常一样,披上那件自己用草藤和兽皮缝的蓑衣,戴上雨帽, 踩着泥泞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

  按说熠他们早该回来了,这都走了六七十天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走了大概七八里路,日寻了一处半山腰凸出的岩石下避雨。

  薄雨如烟,像一层灰白的纱,把整个山涧笼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靠着湿冷的石壁,心想这次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分开最久的一回, 思念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搅得他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独自下山,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日烦躁地跺了跺脚,溅起一片泥水。

  等了大概三个多小时,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雨雾更浓了。

  他叹了口气,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准备往回走。刚往上迈了几步,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道上有一串模模糊糊的影子正缓缓移动。

  日眼睛猛地一亮,心跳骤然加快,来不及细看,拔腿就往山下冲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熠!熠!”

  雨声把他的喊声吞了大半,可他还是拼命地喊。

  赵熠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两条腿像灌了铅,脚上仿佛坠着两个秤砣,每抬一步都像要陷进泥里再也拔不出来。身后的盐筐死沉死沉,麻绳深深勒进肩头,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不光是他,队伍里每个人都到了强撑的边缘。连日冒着雨赶路,夜里只能找个山洞或大树下将就,寒气入体,多多少少都染上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