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那边特有的黑石,首领可以拿去放在火里烤一下试试,绝对比木头好烧!”
升接过煤块看了看, 眉头微微拧起,他抬手递给旁边的赵熠,示意让他看看怎么样。
赵熠接过煤块,触手时上面的煤灰立刻染黑了手指, 错不了,这就是熟悉的煤!他强压下涌上来的激动对升点了点头。
这可是好东西啊!一定要多换一些才行!
歪打正着,先前升那副不在意的模样让安普心里没底, 目光在升和赵熠之间来回游移生怕对方嫌贵,估量着说了一个比较实在的数字。
他指着院子里那几只编得密密实实的藤筐道:“像这么大的背筐,我们用五筐黑石换一斗盐,如何?”
那藤筐装满了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上下,五筐就是七百五十斤,半吨多重的煤居然只能换一斗盐?!
还不等赵熠惊叹完这离谱的物价, 升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讨价还价了,“五筐少了, 我们部落不缺烧火的,漫山遍野都是树,何必用盐换这些石头?”
安普急得上前一步,“这些石头跟木头可不一样,它们更耐烧, 热得也快,烧这种石头比木头暖和多了。”
升抬起手, 语气不容置疑:“十筐黑石换一斗盐,你们负责送过来。”
“不行不行, 十筐太多了,最多再给你加一筐!”安普听见对方肯换,心里已经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下山跟中原人换盐也是十多筐才能换一斗,而且走的路程更远,路上还要担心遇上劫道的。如果能在干格落换的话,能省去不少功夫。
升不松口,依旧是十筐煤换一斗盐。
安普咬了咬牙,“八筐,最多八筐!如果换不了就算了。”说完故意别过头去,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升挑了挑眉,“咱们第一次做交易,既然你诚心我也让两分利,八筐你说的那种黑石头换一斗盐,你们负责运送过来,不能以次充好。”
“放心,绝对挑最好的跟你们交易!”黑石头他们山上多的是,往下挖几尺就是,根本没必要拿普通的石头充数。安普拍着胸脯保证。
谈拢价格后,安普把目光又投向升旁边的赵熠,先是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不知首领的儿子多大年纪,是否成家,我有一女,今年十六岁……”
旁边的安朵一听,娇羞地跺了跺脚,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她偷偷抬起眼,目光飞快地在赵熠脸上掠过,又慌忙垂下头去。
话还没说完,日便扛着锄头回来了。“阿父,熠,你们都在呢。”
安普看着跟升七八分相似面容的人,一下子愣住了,如果这个是首领的儿子,那旁边这个是?
只见熠走到日身边,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动作自然而亲昵,“累不累?”
“不累,这几个人是来干什么的?”日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安普一行人身上上扫过。
安普嘴里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干笑了两声,“哈哈哈,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希望首领准备好交易的盐。”
升点了点头,“放心,东西运过来,盐不会少了你们。”
安普拉着依依不舍的女儿出了院子。
出了门安朵忍不住抱怨道:“阿父,你刚刚怎么没把话说完啊?”
“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两个人明显是一对!”
“可,可他们都是男的啊……”安朵瞪大了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听闻袒图部落可以男人跟男人结契,想来这个新建的部落也有相同的传统吧。”
几个人都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这个部落真奇怪,俩男的在一起怎么生孩子?
等人走远后,赵熠终于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这是煤,是煤啊!”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放出异样的光彩。
日道:“这东西有作用吗?”
“这东西用处可大了!除了可以拿来取暖,更重要的是冶炼铜铁再好不过了!对了,还能烧窑,如果真能弄到大批量的煤,咱们就可以试着盖一个窑炉,以后陶器和瓦器就不用下山换了!”赵熠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后世煤炭的用途更广泛,只不过目前在原始部落没有办法用上,但是拿来炼铁再方便不过了。
如今部落里还在用木炭打铁的老法子,木炭温度低,无法将铜铁冶炼成流体,但煤就不一样了。用皮质鼓风的办法,可以将煤炉温度升到千度以上,完全可以将废旧的铜铁回炉重造。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丽华女士用上铁锅将不再是梦想!
升听完点了点头,“那这次下山主买盐,咱们跟天石部落多换些黑石头。”
*
山间一队人牵着骡子,正沿着小路向山下走去。晨雾还未散尽,林间鸟鸣啾啾,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原本这一片荒山野岭没有路,上山下山来来回回的踩踏,已经逐渐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小路。路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野草时不时地扫过行人的裤腿,露水沾湿了鞋面。
有过前几次下山的经验,这次走得很快,花了二十天不到就已经走到狗熊弯了。
狗熊弯是赵熠给起的名字,就是他们之前遇上周敏的那片地方。
因为这里有几头黑熊出没,从这里还要拐弯去周县方向,故而起名狗熊弯。
除了狗熊弯,赵熠还起了不少名字,什么青石坡、漏斗山、十八弯等等。这些名字都被一同下山的人记住,往后的数年里,被部落的人口口相传,一直叫了上千年。
话说回来,森还是第一次去周县,以前只去过杨店还是好几年前的时候。
他牵着骡子走在队伍后面,不时抬头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山势,竖着耳朵听同行的人闲聊。路上听几个人说起周县的事,不禁心生好奇,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张口问。
赵熠也是第一次在没有日的陪伴下山,说不紧张是假的。他跟森不熟,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部落里的传闻。
有人说他固执暴躁,也有人说他贪权夺利,反正负面评价比正面评价多,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也踏实不下来。
好在这一路相安无事,平安地抵达了周县附近。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县城低矮的城墙。
跟前几次一样,他们把身上带的武器藏匿起来,身上光背着藤筐,牵着驴子走。
森有些不解道:“这些东西不拿着吗?”
山在一旁解释道:“县城不让带这些东西,进门的时候会有中原人搜身。”
森点点头,放下身后背着的矛和弓箭,却悄悄留下了一把短刀藏在腰间。
他可信不过这些中原人,万一对方突然发难,身上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岂不是任人宰割?那短刀贴着皮肉,冰冰凉凉地硌着,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换上那几件旧衣服,一行人终于下山来到官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赶上春耕的原因,这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一直到了县城门口,才看见城门外三三两两排队进城的下山人。他们或背着竹篓,或挑着担子,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
赵熠走上前,熟练地摸出一串铜板递给守门的小吏。
那人收了钱却并未像往常一般直接放行,依旧严格地盘查一通,询问他们是从哪来的,进县城要做什么,停留几日等等。那小吏板着脸,目光像刀子似的在每个人身上刮来刮去。
赵熠一一作答,“我们是从杨店那边山上村子里来的猎户,来县城卖皮子,顺便买点吃用的,一两天就离开。”
小吏拿着木板在上面记录起来,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是好歹能认出来是繁体的汉字。
“名字,年龄。”
赵熠愣住,以往也没盘问过这些,这次怎么问得这么详细?他心里隐隐泛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我叫赵熠,二十一岁,后头都是我同族的兄弟,赵田二十岁、赵方二十一岁……”
为了不引起小吏的怀疑,赵熠把他们都按上了自己的姓。好不容易盘问得差不多了,小吏们开始搜身,检查筐里的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