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栖旸垂眼看着沈闲鹊。
听到最后一条时,竟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在沈闲鹊第三次提到关杰名字的时候,关栖旸打断了沈闲鹊的长篇大论。
“写点有用的。”关栖旸语气淡淡。
沈闲鹊顶着被子坐起身,抬头看向关栖旸,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表示:这你要都知道,那别的我也没有了。
关栖旸抬手掀开沈闲鹊头顶的被子:“我有。”
沈闲鹊作洗耳恭听状。
关栖旸将助听器戴回耳侧,一边调整音量,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回去先办订婚宴。”
沈闲鹊呆了半秒:“啊?”
关栖旸说:“对于订婚仪式的地点、风格,还有要邀请哪些宾客之类的细节,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沈闲鹊想了想:“什么都可以吗?”
关栖旸面无表情道:“不可以说不办,把筹备宴会的钱给你。”
沈闲鹊捞钱的起手动作还没出,就惨遭预判,只能尴尬地挠挠脸颊:“那我没有了。”
关栖旸见沈闲鹊办订婚宴的积极性不高,便又补充了一句:“收的礼钱可以给你。”
沈闲鹊唰然抬头:“真的?”
关栖旸唇角抿了抿,轻轻推了他脑袋一下:“出息。”
沈闲鹊反驳道:“你有出息。我在这儿跟你谈集团发展、谈历史使命,你说什么订婚结婚,没有格局。”
关栖旸眼帘抬起,目光定在沈闲鹊脸上:“我从来没说过我有出息,我也不要格局,我……”
沈闲鹊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匆匆打断:“我困了,睡觉吧。”
他素来迟钝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敏锐,竟也能预测出关栖旸接下来的未尽之言。
有些话关栖旸敢说,沈闲鹊却不想听。
覆水难收,逃避虽然可耻。
但十分地有用。
沈闲鹊背对关栖旸侧躺,抬手拉上被子,在心中疯狂给自己暗示——
肯定是他们一起经历的危机太多,产生了吊桥效应,关栖旸只是一时昏了头。
关栖旸占有欲那么强,又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倘若自己给了承诺又做不到,下场必然很惨很惨。
而且……而且……
谁知道关栖旸现在的感觉,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顺应了剧本的发展。
剧本说他们会去温泉小镇旅游,他们就去了;
剧本说他们一定会结婚,他们也要结了;
剧本说关栖旸中意他的长相,关栖旸也确实承认过他长得好看。
剧本说男主会对他产生感情,现在也……也产生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这边的任务进展得非常顺利,顺利得水到渠成,如有神助。
可剧情的转折点马上就要来了。
沈闲鹊强行压下混乱的心跳。
结婚后还有反派剧本要走,什么轻视的、嘲讽的剧情一出,他和关栖旸必然是会翻脸的。
他们会反目成仇,结局惨烈。
关栖旸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他还不知道吗?
既然早知道结果,就该提前做好课题分离,免得将来伤人伤己。
沈闲鹊只有尽力完成任务,推进世界线终结,位面才会进入无法更改的状态,彻底解决任务者对当前位面的干扰。
这样对他和关栖旸都好。
沈闲鹊烦躁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镇定下来。
他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无论关栖旸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昏头还是上头,只要他始终保持清醒、不为所动,这事儿就乱不了。
圣人说要坚守本心,无外如是。
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又所谓‘安危不贰其志,险易不革其心’;
再所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就在沈闲鹊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出更多坚守本心的名言之时,一条胳膊冷不防伸过来,自然地搭在了他腰间。
沈闲鹊:“……”
关栖旸轻轻揽住沈闲鹊,隔着被子将人搂在怀里。
沈闲鹊血液瞬息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句子名言都想不起来了。
他感觉到关栖旸低下头,温热呼吸不断靠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后颈,却又倏然停住,克制地止步于半寸之遥。
沈闲鹊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再次飞快加速。
关栖旸叫了他的名字:“沈闲鹊。”
沈闲鹊没应。
关栖旸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极低地问:“沈闲鹊,你的那个待办清单,我会一条一条都做到。”
沈闲鹊闷声问:“那你要我什么?”
关栖旸说:“要你不要成天到晚为那个发愁了,可以吗。”
沈闲鹊猛地瞪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刚建立起的防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关栖旸那么聪明,他肯定早就猜到了,拿捏沈闲鹊最好的方式,就是那张待办清单。
他可以选择公事公办,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各取所需、合作共赢;也可以利用那张清单向沈闲鹊提出要求,成全一己之私。
可关栖旸没有那样做。
世上安得双全法。
如果注定只能成全一个人的话,关栖旸竟然……竟然愿意成全他。
沈闲鹊所有的清醒和冷静,顷刻间化为乌有,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把脸埋进关栖旸胸口。
关栖旸回抱住了他。
沈闲鹊脖子上挂的宝石戒指,也硌在关栖旸身上,合香珠的草木药香透过衣料,闻起来有种温暖的清苦。
圣人说要坚守本心。
沈闲鹊也不清楚他是否能保持得住。
不管未来剧情如何发展,他现在的本心,就是拥抱关栖旸。
第28章
这夜,一直睡在二人中间的抱枕。
惨遭裁员。
但沈闲鹊必须声明的是:他只把枕头裁了,被子还是自己盖自己的。
即便后来,关栖旸将他连人带被一起搂了过去,那两人中间也是有被隔着的。
绝没有混为一窝。
早上,沈闲鹊是热醒的。
醒来才发现,他不仅盖了两层被,身上还有半个关栖旸压着,正在不断传递体温,他被自己的被子裹成一个卷,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勒得特别紧,跟锁链似的。
难怪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还被另一条蛇死死缠着。
沈闲鹊推了关栖旸两下,勉强从层层禁锢中脱身。
他身上出了层薄汗,刚踢开被子,才掀起睡衣扇了扇风,就又被搂了回去。
174闪现上线又闪现断线,被屏蔽前还尖叫了一声。
沈闲鹊:“……”
关栖旸像是还没醒,把沈闲鹊拥得特别紧,犹如盘踞在金币上的恶龙,大半个身子都覆了过来,沉沉压在沈闲鹊肩膀。
和昨晚克制规矩的拥抱判若两样。
沈闲鹊怀疑关栖旸是故意的。
关栖旸此人向来狡猾,倘若他昨晚就这么突兀地抱过来,你就看沈闲鹊踹不踹他就完事了,可这么莫名其妙地搂了一夜之后……
沈闲鹊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算是习惯了吧。
人类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就好像刚上班的时候,晚走三分钟都觉得血亏,可上了一段时间以后,加班什么的也都能接受了。
要是哪天领导大发慈悲,让你按时下班,你还得谢谢他呢。
总之,沈闲鹊的那床被子,也即将面临优化,就要和抱枕一块儿收进柜子里了。
但沈闲鹊必须声明的是:
他原本并没打算解除被子职务,是关栖旸这个资本家,裁员的理由太丰富。
关栖旸说:“国内气候不像温泉小镇凉爽,才刚入秋,气温还没降,放两床被子太热了。”
沈闲鹊面无表情:“你不贴着我就没那么热了。”
关栖旸调了下助听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