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沈闲鹊的计划——
避开系统监控,找机会和关栖旸私聊。
根据他长时间的观察,系统大致会在两种情况下自动断线:一是沈闲鹊不穿衣服,或者在浴室卫生间;二是和关栖旸在一张床上并且盖被子。
所以,沈闲鹊才提出帮关栖旸洗澡。
根据系统‘保护个人隐私,创建绿色环境’的运行规则,关栖旸不穿衣服的时候,系统应该也能自动屏蔽。
目前看,只裸上半身还是不够的。
好比现在关栖旸就没穿上衣,但沈闲鹊能感觉到系统还在。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沈闲鹊直接把衣服全脱掉,不过这样一来,下线的可能就不只是系统了。
关栖旸估计消失得会更快。
而且沈闲鹊还会得到一顿臭骂。
沈闲鹊有种模糊的直觉,总觉得关栖旸也在有意创造条件。
如果关栖旸真知道有系统存在,那他提出要沈闲鹊帮忙洗头的要求,就十分意味深长了。
洗头和洗澡都要去浴室,这会是开启系统屏蔽的固定地点吗?
沈闲鹊也不知道是自己凭空想象的,还是真的和关栖旸有这种默契。
那种不需要言明的心照不宣。
他知道可能是他想太多了,但他确实太想要关栖旸这个队友了,如果能和关栖旸达成合作,无异于拥有了外置大脑。
沈闲鹊无论如何都要制造机会。
倘若去浴室不能令系统自动断线,他今晚就要偷偷爬关栖旸的床,掀起被子直接把两个人蒙住。
以他的战斗力,按住人说上两句话绝对没问题。
正好关栖旸手还受伤了,削弱了至少一半的反抗能力。
简直是天赐良机。
沈闲鹊充满斗志,霍地起身道:“走,我先给你洗头。”
关栖旸抬手摘掉助听器:“洗头得半躺着,浴室里有水疗椅,试试吧。”
沈闲鹊和关栖旸先后走进浴室。
在浴室门彻底关上的一刹那,
系统断线了。
沈闲鹊轻轻舒出一口气,倏然间竟有些脱力,心中浮起一丝无法形容的复杂滋味。
他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张了,亦或者两种感觉都有。
关栖旸靠着水疗椅躺下:“可以吗?”
像是问洗头姿势方不方便,又像是问别的什么。
沈闲鹊正要开口,又想起关栖旸没戴助听器听不到,就点了点头。
关栖旸伸手打开花洒。
哗啦啦的水流声一瞬间充满整个浴室。
关栖旸看着沈闲鹊,在水声中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闲鹊心跳如擂,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拽过关栖旸左手,一笔一画地写了五个字:
【系、统、下、线、了。】
关栖旸眼睑低垂。
他看到沈闲鹊手指划过自己掌心,写下的第一个词就是系统。
虽然仅凭这两个字的出现,就足以判断沈闲鹊暂时脱离了某种监视,但他还是垂着眼,看对方将剩下的字写完。
沈闲鹊起手就写【系统】二字,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确定关栖旸知道些什么,但却不知道对方究竟了解多少、掌握到何种程度,所以直接拿最关键的词进行试探。
写字比讲话更多了一个落笔的时间。
在此过程中,他可以随时观察关栖旸的神色,并根据对方反应,决定自己接下来怎么写。
倘若关栖旸镇静从容、司空见惯,那说明他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
反之,只要关栖旸表现出诧异,就证明他还不清楚这个点。那么,沈闲鹊会立刻改笔,随便扯些别的,把话题岔过去。
平时就经常胡说八道的好处也是体现出来了。
‘统’字的最后一笔落下,关栖旸晏然自若,呼吸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沈闲鹊强压心底汹涌的震撼,若无其事地写完整句话,抬头看向关栖旸,端看他会说些什么。
关栖旸定定看了沈闲鹊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几分钟。
光阴流逝的速度在水声中变得模糊,须臾间好像也没那么久,仿佛也只是眨眨眼的工夫。
关栖旸的声音轻轻响起:
“沈闲鹊,你一直受它控制,会不会很辛苦。”
第16章
沈闲鹊依旧没心没肺,诧异地歪了歪头。
关栖旸一刹那的表情无法形容。
他低了低头,再抬眼,所有情绪杳然无踪,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克制。
“我说你那些任务,”
关栖旸用在公司开会般的语气讲:“又是跳海又是救人的,危险又辛苦。”
沈闲鹊想说那两件事都不是任务,但又觉得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不然直接说勾引你、欺辱你才是任务吗?
这也太奇怪了。
沈闲鹊开了个玩笑,在关栖旸手上写:【不辛苦,命苦。】
关栖旸缓缓深吸一口气:“时间有限,说点有用的,是只要在浴室就可以躲开监视吗?”
沈闲鹊食指一划,打了个对勾。
关栖旸问:“还有呢?”
沈闲鹊简单描述:【不穿衣服、在床上也可以,就怕你不乐意,又骂我。】
关栖旸再次深吸气,像是已然被沈闲鹊气到没招,重申道:“说点有用的!”
沈闲鹊感觉自己透露很多了,就问关栖旸:【你都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太笼统了,没时间说那么多,”关栖旸语速微快:“我们是以洗头的名义进的浴室,不能脱离监控太久,否则会引起‘它’警觉,下次再找机会就难了。”
沈闲鹊知道,这结论一定是关栖旸验证过的。
或许是跟以往的任务者试过,又或许他有另外的信息渠道,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他们必须先建立信任与合作关系。
这才是最重要的。
沈闲鹊:【谁要杀你?】
关栖旸语出惊人:“如果你的任务不是这个,那么我猜测,可能是另一个‘系统’。或者说,有另一伙儿人的任务是杀我。”
沈闲鹊猛地瞪大眼睛。
关栖旸笑了:“看来你的任务不是这个。”
沈闲鹊下笔飞快:【不要诈我话!我们都坦诚一点不好吗?真的有另一个系统?】
关栖旸:“你的字迹好潦草,我没看懂。”
这回换沈闲鹊深吸气了,只能简化语义,先把问最重要问了:【真有另一个系统?】
关栖旸回答:“应该没错,这批系统的功能相当全面,它们有渠道获取我的位置信息,还能入侵公共摄像头。”
沈闲鹊恍然大悟。
难怪昨晚在水镜广场,袭击者能那么精准地抓到关栖旸落单。
174就没这个功能。
确切地说,174也可以接入电子设备监控,但这仅限于关栖旸遇险的紧急情况,平常的时候它不能这样做。
从这点上来看,沈闲鹊的系统还是挺注重个人隐私的,包括进浴室和在床上会自动屏蔽这一点,也说明了它……暂且算作好统吧。
另一批坏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关栖旸说:“不过根据我的观察,监控也不是实时的,但我始终想不通的一点是,那批任务者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动手。”
沈闲鹊拍了下大腿。
他就知道必须交换信息,才能得出关键结论。
沈闲鹊写道:【我猜测,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无论是系统还是它派来的任务者,都属于外来力量,只要进入当前位面,势必会受到位面的规则约束。
关栖旸是这个位面的主角,又怎能是外来者说杀就杀的。
所以他们只能发布暗杀悬赏,找这个世界的杀手,借助本地力量除掉关栖旸。
沈闲鹊今天获得的信息够多了。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从宏观层面将信息梳理整合,总结个逻辑体系出来,才能更好地分析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