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谨慎地往锅里倒了点盐,心想无论做什么吃的,往里放盐总不会出错。
这是个非常保守的选择。
接下来呢?
接下来还是先把关栖旸请出去吧。
不然有关栖旸在这儿督战,一来影响沈闲鹊发挥;二来如果他看到了这碗面的形成过程,可能无论沈闲鹊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吃了。
关栖旸今天格外好说话,沈闲鹊让他出去,他就出去了。
沈闲鹊也不会看面条熟没熟,每隔两分钟就挑出一根尝尝,感觉软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出锅。
阳春面里还有什么来着?鸡蛋?葱花?小生菜?
我靠,这些还都没准备呢。
沈闲鹊紧急打开冰箱,先打了一个鸡蛋丢进锅里,又赶忙把菜洗了,切巴切巴扔进去同煮。
鸡蛋金黄、面条雪白、菜叶青翠。
『色』有了,然后是『香』。
沈闲鹊低头朝锅里闻了闻,差点没让热气熏了鼻子,也没闻到什么香味。
他灵机一动,往里面滴了两滴香油。
这回够香了。
沈闲鹊满意地点点头,人在危机的时候,果然是有急智的。
像他这么不会做饭的人,在任务要求的逼迫下,也能赶鸭子上架,做出一碗合格的阳春面了。
这大概就是环境对人的塑造吧。
难怪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沈闲鹊只是随便煮了个面,也萌生出许多人生慨叹,并且根据香油的应用,自动解锁了为面条增『味』的方法——
加调料。
高汤宝来一点,鸡精再来一点。
出锅!简直完美!
有这么一碗色香味俱佳的面条,沈闲鹊都怕关栖旸太给他面子,根本按捺不住就大快朵颐了。
他端着面碗闪亮登场。
在关栖旸的注视下,将面条小心呈上。
看到那碗阳春面的瞬间,关栖旸表情有明显空白。
关栖旸:“……”
看着海碗里黄白混合的黏稠物,被过分刺鼻的鲜味一冲,口腔里泛出酸水,竟然无端有些恶心。
他本来打算无论沈闲鹊端出来什么,都要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
关栖旸沉默了。
他很艰难地看了一眼面条,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就断然拒绝了。
沈闲鹊端着碗,开始表演无措,最后再一狠心,夹起面条递到关栖旸嘴边:“尝尝,没准好吃呢。”
关栖旸充满蔑视:“绝无可能。”
沈闲鹊并不轻言放弃,纠缠道:“你就吃一口,一口就行。”
关栖旸摇头:“拿走。”
沈闲鹊也觉得自己太过强人所难了,褪掉刚出锅时的滤镜后,他也意识到这玩意不可能好吃,但还是说:“我又没往里面下毒,你吃一口怎么了。”
关栖旸说:“毒至少是下到食物里的。”
你这一坨跟什么似的。
后半句关栖旸没说,因为论持久战,他总是磨不过沈闲鹊的,最后还是低头吃了一口。
沈闲鹊放下碗,没听到任务通过的提示音。
他迟疑着回顾全程,并未察觉什么错漏,总不会是因为关栖旸吃面的时候没皱眉?
沈闲鹊只得又夹起一根面条:“再吃一口?”
关栖旸:“有完没完了?”
沈闲鹊露出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尬笑,就像偷翻英语听力试卷时,被监考老师抓到的那种笑。
关栖旸:“……”
沈闲鹊这次特意观察了一下,关栖旸吃的时候绝对皱眉了。
其实上次应该也皱了,谁吃这玩意能不皱。
但怎么还没通过呢?
沈闲鹊试探着又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再喂,关栖旸就起身走了。
算你跑得快。
沈闲鹊自己尝了一口面条,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不由觉得是关栖旸太挑剔了。
真不知这任务差哪儿了。
直到一天后,众人落地瑞士。
与过分殷勤的旅行服务商接洽时,沈闲鹊脑子里才忽然‘叮’的一声。
【叮!】
【恭喜您!特殊剧情点通过。】
沈闲鹊奇怪地歪了下头,转身看向关栖旸。
关栖旸一脸不耐烦,示意刘凛不用和那人废话,赶紧走了。
沈闲鹊没瞧出什么端倪,并不清楚关栖旸的行为对剧本完成有何帮助,只能总结为系统卡了。
大概是有延迟吧。
*
洛伊克巴德,温泉小镇。
抵达镇上时暮色四合,天色已晚。
沈闲鹊还未下车,就感觉到凉爽的风从车窗吹进来。
带着点雪山特有的、清冽的味道。
不仅气候宜人,连空气如雪洗过一般,特别干净。
沈闲鹊跳下车抻了抻腰,整个人像开了净化,舟车劳顿的疲惫尽数消除,只觉这一趟来得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进了落脚的小院。
院落中灯光昏黄,上下三层的别墅装修清雅,面积虽不大,却胜在精巧别致,绿植顺着藤架爬满围栏,晚风穿过枝叶吹得花影轻摇,绯色花瓣雪似的飘落。
后院一方石砌的温泉池,池壁铺满了碧色翡翠石,比起法国庄园的恢宏富丽,又是另一种华贵豪奢。
沈闲鹊只是去后院绕了一圈,再进屋时,刘凛他们竟全走了。
倘若不是有关栖旸立在那儿当坐标,他都该以为自己误入了时光机,又被系统穿越到新地方去了。
“人呢?”沈闲鹊问。
关栖旸单手提起行李箱:“都走了,我说了这次旅行不让太多人跟着。”
沈闲鹊很清楚所谓的‘走了’,也仅指保镖不在这座房子里,关栖旸本人仍是受到严密保护的。
只不过对他而言,能不用眼睛看到,就已经算是清静了,也不能要求更多。
毕竟还有一个未知的悬赏人,随时在找机会要他的命。
沈闲鹊非常迫切地想要和关栖旸谈一谈,并思索是否该适当交代一些信息和对方交换。
但这个行为,在系统那里是不被允许的。
对此,他也并非毫无办法,但主要还得看关栖旸配不配合。
沈闲鹊和关栖旸一起将行李归位,又简单查看了一遍别墅内设施。
也许是因为那碗阳春面实在太难吃,令关栖旸不敢对他的厨艺有所期待,厨房冰箱放了不少速食,俱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几瓶限量版的红酒香槟,沈闲鹊着重做了个标记。
有机会要尝尝。
关栖旸虽出身豪门,但并不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怕是手臂有伤,也没有理所当然地使唤人。
等沈闲鹊散漫地逛完一圈,突然想起自己还肩负小厮职责时,关栖旸都已经在给消毒伤口了。
医疗包敞开在床边,空气中弥散着酒精的味道。
关栖旸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赤裸半身,背肌伴随抬手的动作绷紧,显出流畅紧实的线条。
沈闲鹊敲敲门:“要不要帮忙?”
关栖旸微微侧过头:“好像有些指望不上,某些人一到干活的时候,就不知道晃哪儿去了。”
“你可以叫我嘛,”沈闲鹊忍不住笑起来,接过棉签沾满酒精,往关栖旸肩膀的擦痕上一摁:“这种活我还是很乐意干的。”
关栖旸眉头都没皱,仿佛不觉得疼似的。
沈闲鹊拧紧酒精瓶盖,解开绷带,端量他右臂深红的血口:“这地儿白来了,你这样也没法泡温泉啊,洗澡都不方便吧。”
关栖旸说:“不是还有你吗?”
沈闲鹊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泡温泉,”关栖旸斜觑沈闲鹊,无语道:“不要总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闲鹊心中早有计划,试探道:“其实我帮你洗也行。”
关栖旸想了想:“那你就帮我洗头吧,可以吗。”
沈闲鹊表示没问题。
这是之前他就答应好的,就是不知道只是洗头的话,系统会不会自动开启屏蔽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