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闻天地有正气,日月无私照,忠臣烈士,以身许国;枭獍逆徒,终膏斧钺。今有叛贼反逆,本出微寒,蒙国厚恩,不思衔环报主,反怀蛇蝎噬心,豺狼为性,枭獍同谋,窃弄权柄于庙堂,潜蓄不臣之逆志,私结党羽于洲郡,阴图非常之祸端……”
光是看到这里,沉水有枋一行人又忍不住眼睛都红了。
他们被平民起义军压抑得太久了,心里的憋屈无处发泄,再大的愤怒也只能吞进肚子里面,最关键的是,那些平民起义军还打着为了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口号,用大义压他们,让他们再多的憋屈都只能闷在心里。
百姓是吃不饱饭啊,三年大旱,揭竿而起,但这天灾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啊,而一切罪责却都扣在了他们头上,那些愤怒的百姓辱骂他们,那些地方的党羽不断加入叛军讨伐他们……
而现在……
这篇檄文,用不多出一个字的内容,将那些叛军直接定义成了,本就出生微寒之人,本来厚承国恩,但现在不思回报,却心生反叛企图窃弄权柄的结党私营的武逆反贼……
好一个武逆反贼,那些自诩为了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平民起义军可不就是一群反贼,就好像他们推翻了皇室,这干旱就能自己过去了一样。
以前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现在好了,就是一群拿起刀枪,有不臣之心的逆志反贼。
怎么说呢,他们以前憋屈啊,但不知道怎么骂回去,而这篇檄文,光是开头就像替他们长了一张嘴,且用他们锦绣王朝自己的形式,痛快凌厉地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用最文明的文字,骂着最脏的话,别人还挑不出一个错来。
也只有他们黄金王储这样完美无瑕之人才能做到如此了。
光是看着这文,就觉得浑身痛快,以前的所有憋屈在这一刻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接着往下看。
“檄文到日,望四海英雄,八方豪杰,各怀忠义之心,共举讨逆之旗,或率弟子以从征,或输粮草以助响,但有擒斩逆贼者,当受皇恩。
其胁从之人,若能倒戈弃甲,献城归顺,既往不咎,仍录其功。
若执迷不悟,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悔之不及。
时势造英雄,正在今日,诸君共勉。
檄文到日,速宜响应,如有观望逡巡,首鼠两端者,执军法从事。”
帝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军心散了,人心散了,皇室才兵败如山倒,如夕阳垂暮,再无起色。
而现在,有一位民心所向者,登高一呼,他重聚散掉的信心,呼吁四海英雄,八方豪杰,都举起讨伐逆贼的旗帜,拨乱反正,共讨叛逆。
光是这一点文字就已经让人内心鲜血彭拜,就像自己就是置身这乱世之中的救世的英雄豪杰。
而且文中还承诺了,讨伐逆贼,当受皇恩,这是要论工行赏的啊,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时势造英雄,功名利禄当在今日。
文中也写了,那些以前被反贼迷惑一时走了错路的人,若是能丢盔弃甲,倒戈相向,若是能献城归顺,以往罪责既往不咎,不仅仅如此,若立有功劳也会登记在册。
给所有人都指出了一条明路。
一切迷茫的人,从众的人,现在都有了后悔的机会,都有一个洗心革面从新来过的机会。
而文章上,也严厉的写到,若执迷不悟,等天兵一到,必将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这是一篇口诛笔伐,气势磅礴,宣言正义,激励士气,呼吁忠义之士的激情彭拜的文章。
即便是阿克塞看得也啧啧称奇,没想到解让那小子的性格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却总能出人意料。
这也只能是处在那个王储的位置之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锦绣王朝的动乱怕是要更加激烈了。
沉水有枋一行人如同圣旨一样激动地将檄文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有了它,帝国才有了期待和希望。
那些得意洋洋,一向占据道德高点,现在看他们如何摆脱反贼之名。
有了它,那些拥护皇室的等待或者观望的势力,才有了聚合力,才有了真正的核心。
阿克塞将盖了皇储印章的檄文交给沉水有枋一行人后,就赶紧打发这一些人离开,让他们在这呆得久了,肯定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沉水有枋等人也不敢久留,他们怕他们的身份将那些叛军的厉害人物引来,若是给他们皇储带来灾难,他们罪过就大了。
不过他们又有些担心土豆和黄豆的事情,不过仔细一想,他们的黄金王储旃檀东胪殿下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啊,都亲自打入敌人内部了,加上这地方地里位置特殊,刚泽人民共和国的人休想讨到好处,他们锦绣王朝附近的边城也不是吃闲饭的。
有已经深入敌营的王储在这里坐镇,怎么也不可能有问题。
想通这些后,沉水有枋等人就准备匆忙离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将他们的王储一起带回去。
不过阿克塞却阻止了他们:“明天在离开吧。”
沉水有枋一行人:“?”
阿克塞:“你确定你剩下的生命还能活着回到首都?“魔生胎中”这门术虽然神奇,但它的弊端也不容小觑。”
沉水有枋还很年轻,他自然不想死,他也想活着,但使用这门术续命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这是不治之症。
当真是遗憾啊,或许他真的会死在回去的路上吧,但也已经满足了,沉水有枋摸了摸珍藏起来的那份檄文,至少他带回去了希望。
沉水有枋说道:“无妨,现在最 主要的是让其他人都知道殿下的存在。”
阿克塞直接道:“明早再出发,将“魔生胎中”的弊端解决了再走。”
什么?
沉水有枋一愣,他本想说这可是不治之症,但到口的话却截住了,眼前站在着的可是奇迹本身。
所谓奇迹,不就是办到常人不能办到之事。
张了张嘴。
但这也未免太无法想象了,解除“魔生胎中”这门术的弊端的办法只有一个,大量食用大灾变之前一种名叫果树的果实,但现在果树是什么都很少有人知道了,所以才称这弊端为绝症。
但他们的黄金王储,似乎在说他能解决这一问题?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在疑惑中沉水有枋等人在小镇上住进了民宿,也吃到了神仙岭的特色,包子馒头,蛇瓜面条……以及烤土豆。
解让给送去的食物,他其实有些好奇,以从阿克塞那得来的消息,这位沉水有枋应该是自己的表兄弟?
是那位将旃檀东胪接到这里培养,不断给旃檀东胪编撰名声的那位亲舅舅的儿子。
也不知道这位十几年如一日给旃檀东胪编撰那些传奇故事的亲舅舅有没有预料到,他编撰的那些东西居然造成了现在这么复杂的局面。
解让也没有久留,他也仅仅是稍微有些兴趣。
解让的性格是有些奇怪的,因为小镇的百姓让他吃百家饭长大,所以他愿意带领着小镇的百姓致富,过上好日子,但有血缘关系的皇室,又或者水深火热的百姓,若不涉及到他的利益或者安全,他能帮自然也愿意,但让他为天下人死,为皇室塕,他做不到。
回到小屋,阿克塞等在哪里。
“你既然通过的我的手拿出土豆和黄豆,说明你改变锦绣王朝的现状改变皇室现在的处境也并非不上心。”
“但为何你不跟着他们离开?”
解让心道,你这次可真猜错了。
那么危险的事情,他可没想着将那么强大的责任拦在肩膀上。
至于那篇檄文,没有这玩意打发不走沉水有枋一行人,他们甚至还会强烈要求将他带回去。
阿克塞能临时顶替他的身份,抵抗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的危机,但让阿克塞跟着跑去锦绣王朝内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解让心道,他现在也是有替身的人了,而且这替身心甘情愿得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阿克塞肯定知道其中的风险,但他为何不怕死毫不犹豫地面对这难以想象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