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饥饿者嘲笑饱腹者,这本就是十分滑稽的画面。
先把自己养活再笑话别人吧,不然哪有资格去嘲笑那些努力地拼命地活着的人,况且人家以后比只知道嘲笑的人活得可要好多了。
嘲笑,往往只会发生在那些可怜之人身上,但……解让看着那些忧心忡忡报名的妇女,但以后她们可不会是可怜人呢。
解让的这个方法的确解决了织布制衣招不到工人的问题,但也引来了很轰动的谈论。
在这些谈论声中,工厂一天一天的快速建立,并有序地按照计划开工。
开工的那天,解让直接堵住了那些嘲笑的声音。
因为解让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给工人。
那些妇女眉开眼笑,握着钱,眼睛里面都是温润的眼泪。
说实话,固有的观念一样约束着她们,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们的确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们没得选,生活所迫,为了生活下去,她们只有如此。
但现在……握着手上被她们捂得温热的钱,这笔钱对她们来说可不少……对她们来说解决了别人无法想象的难题。
似乎这份工作也不错的,是的,十分不错的,眼神中都变得坚定。
至于那些谈论,比起得到的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呢,对她们这些活都快活不下去的人来说,有什么能比能活下去更重要呢。
而且只要好好上工,每一个月都会有这么多的工资。
她们看到了稳定,看到了以后生活的希望,似乎也看到了她们踏出了这一步之后家人对她们的期待。
目光开始越来越坚定,甚至不像一开始那样畏惧所有的注视了。
她们只是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而已。
那些嘲笑的人,不少人愕然而止,因为他们和这些妇人也一样,但现在别人拿到了工资,以后就要过上稳定的生活了,而他们呢?
除了说两句嘴角,以后依旧挨着饿,看着别人吃饱着饭。
他们的嘲笑是不是会让人觉得特别的讽刺?
饿着肚子嘲笑着那些正吃饱饭的人,肚子咕咕叫着却看不起那些打工养活家人的人!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禁了声。
那些继续谈论的人,有些奇怪周围的人声音怎么突然小了,看去的时候,这些人的脸色怎么也怪怪的。
刚才还不在和他们一起谈论,妇人也能做工了呢,多稀罕的事儿。
但为什么现在不笑了呢?不觉得奇怪了呢?
谈论的声音不可能就这么完全消失,但解让相信当这些妇人用她们稳定且满足的生活证明她们的时候,那么才是真正的这些腐朽观念彻底被击溃和消失的时候。
现在,她们只需要安心的工作,并将她们的生活状态真实地展现给每一个人就好。
解让:“作为进厂的第一天,我们工厂也有福利。”
“每人将发放一件衣服作为工作服,当然也有条件,你们需要每天回家后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并晾干,在工作期间你们只能着工作服……”
“我们的工人,必须着装干净,精神饱满……”
“你们以后代表的不将只是你们自己,还有工厂的形象,工厂的荣誉……”
“最后神仙岭制衣织布厂,欢迎你们的加入,你们是制衣织布厂的第一批女工人,也将是灌江城,班塞尔城,甚至整个帝国,女性工作者的代表……”
若论演讲,解让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哗。
一片哗然。
不仅仅提前预支了一个月可观的工资,还在进厂的时候直接就给发了一件新衣服……
围观的人:“……”
他们自己都多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而这些他们还在质疑的女工,却已经有了一件新衣。
女工人们也是握紧了拳头,解让的声音中有一种力量,有一种让她们挺起胸膛直起腰杆的力量。
女工怎么了?
她们将是灌江城,班塞尔城,乃至整个帝国女性工作者的代表……
她们身上也将有力量,女性的力量,一种能冲破固有观念证明自己肯定自己的力量。
捏紧着手里的钱,她们会活给所有人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活给所有人看。
第117章 我们的帝国会铭记你的名字
第一天的工厂的工作,其实就是熟悉和学习。
有些忐忑的心很快在充实的学习中淡忘。
没有人询问她们的过去,她们的家庭情况,甚至她们能不能做好。
在这一刻,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神仙岭制衣织布厂的女工,她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学会这些稀奇的技术。
她们看到了布匹的制作过程,这对她们来说,的确十分神奇,那些她们也见过的种在地里如同云彩一样的棉花,原来是这样被织成布的。
看上去软绵绵的棉花却能织出这么柔软但又坚韧的布。
那布他们上手摸了摸,比她们自己穿的可要好多了,柔软得像新生儿的肌肤,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贴在皮肤上温顺又服帖,指尖摩挲时能感受到一种交织的细微涩感,不光不滑不溜手,带着一种天然的踏实和稳重。
不像她们穿的衣服,稍微摩擦一下就一块光秃秃的板,就像很久没有洗的污迹。
而这些棉布就像有体温,不凉不燥,在掌心慢慢熨贴着皮肤的形状,就像温柔的呵护,带着生命的呼吸感和节奏感。
以后这样的布匹就将由她们生产而出,并制作成衣服,售卖给不知道多少人穿。
她们甚至想到,以后看到其他人穿着她们织布制出的衣服时,恐怕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当然工厂不仅仅制作衣服,还会制作床单等其他一些产品。
第一天的讲解其实并不难,因为这是一个需要她们不断重复,需要她们以后日复一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
熟能生巧,所以解让对那些掌握得慢了的人充满了耐心。
一天的时间过得老快,等工人们下班后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因为她们今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干,但今天的工资却实打实地计算着。
她们还颇为不好意思,但解让说工厂需要付出学习的成本,让她们安心回家,第二天继续按时来上班就行,工厂的规矩可是很死板的,来晚了会扣钱,当然来早了也不多给工资,让她们掐着点来就行。
解让的语气和态度,让她们一点也不像在面对那些凶恶的雇主,那些雇主啊,以为付了钱就可以用一种施舍的姿态任意地对待她们。
今天,感觉真好。
走在街道上,依旧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甚至还有人专门推开窗来看她们这些女工,喋喋不休,直到……
她们走进了粮店,用兜里预支的工资抗着粮食走出来,重新走在了街道上。
周围的声音依旧,但内容似乎变了。
“嘶,你们看到了吗?她们居然买了那么大一袋粮。”
“扛在肩膀上都感觉沉甸甸的,解让到底给了她们多少工资?”
有知情的人比划出了一个数,立马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不算多,但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了,对于一般人来说,养活自己本就是一件奢侈和让人羡慕的事情。
这才第一天,这些女工的生活就像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转折。
女工们也是一愣,因为她们从周围的人目光中看到了更多东西,以前没有的东西。
扶了扶肩上沉甸甸的粮食袋子,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若是能养活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别人愿意去说就去说吧,更何况这些谈论中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嘲弄了呢。
回到家,家里的小孩探出脑袋,然后快乐地冲了出来,瘦瘦弱弱的身体看着怪可怜。
“娘,我们去做饭。”
可是探入粮缸,抓了半天也只能抓到一把灰。
小孩愣了愣,然后将那把灰放进锅里,加水煮了起来:“还是有几颗粮食的,就是糠粑多了一点,煮一煮也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