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成功概率为百分之一。】
结束了一个病患,又来了一个。
Eleanor在办公的房间里收拾病例,很快吴元君敲门进来,她看见他,的确无法开口,眼神闪烁了一会,温声问道:“又过敏了吗?”
“没有。”吴元君看完能下床晒太阳的母亲,情绪好了些许,他不再犹豫坐在与Eleanor面对面的椅子上,真正说出口也不难,对车雨森梦游症与口欲期闭口不谈,吐露些半真半假的话。
渴望被需要,习惯去照顾人,说来说去的确就是这样。
像重复的倾诉,更像是继续一场弥天大谎。
他迫切想找到一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车雨森的三言两语就失魂落魄。
Eleanor听完后思索片刻,打开电脑给吴元君观看了一个课题介绍。
“白骑士综合征是一种心理疾病,渴望拯救、庇护他人,常喜欢帮助人走出低谷,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拯救自己。”
“元君,你的母亲生病给你造成很大影响,属于重大创伤,你很容易对存在类似病痛,陷入低谷的人群产生怜悯心,并产生极其强烈的拯救,庇护心理。”
吴元君坐姿发生变化,双腿放开,从发愣到逐渐双手松开不再交叉,喃喃,“原来是这样啊……”语气透着他自己都觉得虚假的庆幸。
他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真的病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Eleanor并不想过度干涉他人命运,但对吴元君多多少少有些怜悯。
“没什么。”吴元君继续道:“幸好是这样。Eleanor,我该怎么治,吃药还是打针?”
Eleanor:“不用吃药,转移注意力就好,保持心情愉悦,多和朋友说话,多去喜欢的地方看看,逛逛大自然,做你觉得舒服的事情,不要为难自己。谁也拯救不了谁的命运,要对自己好些。”
“好的,谢谢Eleanor。”
“不客气。”
见吴元君要走,Eleanor没忍住出声叫住,“元君,你很好,任何人换成你,都不会做得比你更出色。”她无比真诚地这样觉得。
即使吴元君从来没有具体提起,但从偶尔几句话可以大致推断出——十几岁的男孩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背起母亲,求医的路太漫长,一路上都像野狗抢饭吃。
无法想象吴元君到底怎么坚持下来,日日夜夜用着瘦弱的肩膀独自承担一切。
到现在依旧勇敢,待人接物也细心温柔。
前不久她生日收到了吴元君亲手做的瓷瓶,烧得通体漂亮,上面还画着Eleanor最喜欢的梅花。
“谢谢你。”吴元君明显愣住,但他很快冲她轻轻扬起笑容,重复了一句谢谢,笑起来眼角弯弯干净清俊,少年感仍存。
监听软件运行稳定,车雨森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指腹随意搭在扶手那,发出规律的哒哒声,确定Eleanor的确闭紧了嘴。
至于什么骑士症,无非代表吴元君的确在外面沾花惹草,怜悯他人。
还有,为什么和Eleanor说话也是温声细语?
怒意与嫉妒纠缠,车雨森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嫉妒,之后一连三天,晚上都没等到来陪床的吴元君。
吴元君在白天也明显变得沉默,像刚来时那样话少得离谱。
车雨森气得也不出声。
吴元君丝毫没有上前想询问的意思。
“老板,头疼还是哪里疼?”
车雨森耳畔出现幻听,他坐在轮椅上,深灰色高领毛衣遮挡喉结,苍白的脸颊总算没有原先的凹陷,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他想动动嘴唇回答,却发现吴元君正在和Eleanor讲话。
根本没有和他讲话!
男人粗长的手指狠狠握紧小提琴,压抑的燥意再次出现。
Eleanor轻声问,“你妈怎么样了?”
吴元君头发的颜色彻底变黄,他戴了口罩睫毛微垂,每晚都去找镯子,精气神并不好,“她还不错。”
话音刚落,耳边本来一直嘶哑的小提琴声就停了。
车雨森明天即将出院本来是该高兴的事,此刻气氛古怪又尴尬。
吴元君冲Eleanor眨眨眼,转身出门,他全程表情平静,和车雨森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之后背靠栏杆,神情疲倦继续和Eleanor在门外走廊说着话。
徒留车雨森一个人在病房里。
当晚,吴元君大半夜又和那个喷泉过不去,然而一走近。
施工队在运输雕像。
工人抽着烟从吴元君身边走过,“水泥车怎么还不来?”
许愿池已经被抽干,大堆硬币和水管早就被运走了。
吴元君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
他再次被气笑了。
这些天的冷战被打破。
吴元君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车雨森,他仰起头看楼上一片漆黑,不知道车雨森睡了还是没睡,暂时不想面对车雨森。
等了十几秒对方才接。
“……”
吴元君试探性开口:“老板。”
“说。”
吴元君听这意简言骇的语气,猜测车雨森气得睡不着觉,现在还没睡,“我明天要请个假,不能来。”
“……”
“可以吗?”
车雨森:“……”
“钱到账了。”吴元君深呼吸,“有点多,除却工资外,我拿的不安心,听上去可能特别蠢,特别不识好歹。但我妈能撑多久只有老天知道……我到时候会还给你。”
“吴元君。”
车雨森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吴元君忍不住心尖一颤,“…嗯?我在。”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低哑,带着熟悉的口吻,幽怨又失落,“你听见了,对吗,白天的我又做错了事,对吗?”
吴元君头皮发麻再次判断错误。
面对梦游的神经病稍微放柔声音,勉强哄道:“没有做错,是我错了。我的问题。”
“不,你不会错,都怪我。”车雨森紧闭双眼,眉宇藏匿戾气很深,他开始受不了白天的自己,害得现在连奶都没有吃,一步步把人吓跑。
宁愿去闻枕头,也不愿意多说几句好话。
现在只能尝试再次把吴元君骗回来。
吴元君听见车雨森又在说疯话。
“再原谅我一次。”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有花不完的钱。哪怕我死,我的遗产继承人也只会是你。”
吴元君望着被填上水泥的喷泉,他知道镯子再也找回不来了,“车雨森,你现在在梦游,在做一场你自己都记不起来的梦。”
车雨森打断他,“是梦又怎么样,我不想醒来。”
吴元君:“为什么?”
“因为梦里有你。”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我。”
“因为我依赖你。”
“因为我不知道拿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车雨森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否认白天的自己。
吴元君抬手搓了搓脸,他在夜风中站着,外套被风刮得滋滋作响,甜言蜜语太好听。
果然不看见车雨森也不容易心软。
他无奈地呢喃,“我俩真是病得不轻。”说完便挂断离开医院。
梦是假的,话也是假的。
天亮后,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
然而…
吴元君转身刹那,无比庆幸车雨森没有低声喊疼。
楼上车雨森险些砸了手机,他紧闭的双眼在黑夜中格外渗人,骗不回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影子拖长疯狂练习走路姿势,跛脚等于残疾,令他耿耿于怀,死也不肯让任何人看笑话。
冷汗和疼痛使他渐渐恢复镇定。
天亮后吴元君不管怎么样早晚都要回到他身边。
人跑不掉。
计划得提前。
翌日。
老郑的工坊要展出一批瓷器,需要市里几个大老板投资外加上头首肯,才能把瓷展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