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你把他抱到床上吧,他不久前结束复健走路,需要好好休息。”
吴元君点点头。
Eleanor:“我先去配药,对了元君,如果那位江全先生再来,不能让他进来。”
“好的。”不用交代吴元君也不可能让江全进,刚好很久没有见到江万里这个麻烦,没再多想,迅速将其他人抛诸脑。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元君垂头先把小仙人球摆放在茶几最中心的位置,不动声色数自己的心跳声。
墙壁上的钟表声也在放大,秒针,分针,转个不停歇,时间替他确认车雨森的确昏睡过去了。
吴元君走向轮椅。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嗯?”
无人回应。
“车雨森?”
无人回应。
“老板。”吴元君为了吃下定心丸,小声骂道:“你是神经病!”
依旧没有反应。
吴元君被自己逗笑了。
他叹气完,晚霞照耀下是一个奇怪的视角,吴元君静静地望着没有说话双眼紧闭的车雨森,不会出言讥讽,不会冷漠地拒绝。
这张脸也像被上帝偏爱过,此刻呼吸平稳睫毛浓密,和梦游时差不多……
一切都不为人知又隐秘至极,天花板之下,鬼使神差间。
不知不觉轮椅上两道人影交织,宛若少年时,吴元君出于好奇偷吃沾着露水的喇叭花,是甜腻腻的,清香的,纯粹到毫无欲望。
吴元君不受控制俯身再次轻吻男人的额头,动作很轻,像偷吻那粒露珠。
“我…在故意恶心你……”
喃喃的细语混乱,无法言说。
重复做了这件“报复性”的事,吴元君逃避现实后迅速清醒过来,他茫然间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后知后觉自己又做错了事。
他束手无策,无法面对,不断后退了好几步。
吴元君视线不知道飘去哪里,只能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呼吸频率过快,心脏好像要爆炸,吴元君落荒而逃也没忘记轻声关上门。
屋内过了十几秒,白色药片从指腹那轻轻飘洒,那撮已经化作粉末,悄无声息地洒落在瓷砖。
车雨森的眼窝那动了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下一秒他睁开眼,微凸的眉骨拧紧,青筋跳跃在太阳穴那鼓动,神情逐渐一点点涌现深入骨髓的嫌恶,他用着随身带的手帕不断擦额头,面无表情但动作很大,恨不得将那块皮撕下来。
脏透了。
“我是第四个?”男人恶意地自问自答,嗤笑声中扭曲得不像话。
连小三都算不上。
真够贪心的。
说完这话,薄毯下却是充血的,中间饱胀高昂的那个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
车雨森厌恶透顶地恨不得现在跳楼去死,贱死了,怪男人的劣根性,也怪该死的同性恋蓄意勾,引,他僵硬地伸手拿药瓶,对着嘴灌入七粒镇定药物。
牙齿恶狠狠碾碎,咀嚼,喉结滚了滚,缓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奇怪渴望。
泄愤般恨不得可以咬住另一样更让人念念不忘的东西。
之后的好几天,车雨森除了复健走路其余时间都在练琴。
吴元君被无视个彻底,他干脆又跟鸵鸟一般躲着。
那天推轮椅带妈妈去晒太阳,看鸽子飞来飞去。
魏语给他打电话时吴元君才发觉手机联系人全部被删没了。
吴元君蹙眉,手机真的可能坏了。
“你和阿姨在一楼吗,要我来陪你们吗?不如我现在过来帮你们拍张照。”
吴元君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单人病房中,车雨森险些把屏幕捏碎,监听软件和定位软件都在运作。
他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吴元君的说话声。
跟外面的死人讲话都这个语气。
另一道恶心的声音难道就是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魏语道:“你工作最近怎么样?阿姨有我看顾着,外人的事情你可以先处理好。”
吴元君掠过了工作回答,“谢谢班长。”
车雨森当即吞下一粒镇定的药物,班长,难听至极的称呼。
外人。
谁是外人?
他嫌药效不够,又硬生生吞了三粒,发毛的咀嚼声,脸颊遍布发寒的戾气。
很快魏语说道:“元君,阿姨的情况将来如果能慢慢好起来,你考虑结婚的事情吗?”
“为什么问这个?”
“周围人都成家立业了,咱们这个年纪也快了……你有喜欢的吗?”
吴元君回答得干脆:“没有喜欢的人。”
瞬间车雨森把药瓶重重砸了出去。
第31章
初秋缓慢来临,又结束得很快。
吴元君持续备受煎熬,面对车雨森白天极致冷漠晚上极度渴望,两幅面孔截然不同。
他无数次想把梦游的事情说出口,别墅监控删得一干二净却无法粉饰太平,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那些夜晚存在得太真。
真到每一幕都历历在目,车雨森会夸他漂亮,会说想他,会直白的提出需求,虽然依旧不讲理,但偶尔听话,偶尔垂眼示弱,做对了事情会要夸奖,会扬起下巴露出笑,摔倒在地虽然沮丧难过但伸出手求着吴元君,别走好吗?
好像离了自己,车雨森就不能活。
吴元君反复回忆,反复让陌生的情绪渗透进血液里,无数次想宣之于口的勇气消散开了,极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居然有些舍不得梦游的车雨森。
这个念头太坏。
Eleanor看他魂不守舍很多次欲言又止。
吴元君情不自禁迷茫反复确认,“我真的没被传染神经病吗?”
Eleanor摇头,“亲爱的,这个问题你已经有了答案。”
吴元君再次逃避着垂下眼眸。
国庆当天街道挂满红旗帜,上上下下喜气洋洋,阅兵仪式在电视机里举行,病房里的吴元君又一天开始变着花样哄白天的车雨森。
“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或者逛一下街道,外面特别热闹,我在来的路上看见有人舞狮子……”
“……”
“别嫌我吵好不好?医生说你要多走动,保持心情愉悦。”
“……”
“还幻听的话,试试戴这个?”吴元君像变魔术的魔术师从口袋里掏出医用耳塞。
车雨森嫌弃地冷了脸。
吴元君轻声叹气,有时候恨不得把车雨森五花大绑扛出去。
车雨森对外界毫无兴趣,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讨好他,能让他开心起来。
“老板,你喜欢烟花吗?”吴元君蹲在车雨森轮椅前双手撑着脸,睫毛浓密,抖了半天缓缓抬起,光滑白皙的脸颊的确有了软肉,看上去不再清瘦得吓人,他正儿八经看着车雨森,不再害怕被男人赶走。
车雨森余光都是吴元君微红的嘴唇,说话时舌尖偶尔看得见,嫩,水津津,应该是甜的。
被几个恶心的家伙亲过?
“我还蛮喜欢放烟花的,小时候在老家过年,晚上五颜六色的烟花能把整条河都照亮。”
“你怎么又不理人啊?”吴元君大着胆子歪头,手指轻轻戳了戳车雨森袖口。
男人操控轮椅直接背对吴元君,语气不耐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冷抛下几个字,“因为你很烦。”这几天监听,听得他快要气死。
吴元君身形僵了几秒钟,他干脆站起来,无奈中掺杂些许酸胀的不适感,可又没忍住发笑,表情渐渐变得平静。
晚上你可不是这样。
世界怎么会有这种自己出卖自己,别扭得和麻绳一样的家伙。
白天的车雨森总是背对他,抗拒他,讨厌他。
吴元君就主动走向他,认真面对他,好好照顾他。
自说自话其实挺无趣的。
但吴元君有耐心,他又再次盯着车雨森的双手看,手指修长,掌心宽大,一只青紫色的血管鼓起极具力量感,另一只手漂亮得匀称,没有青筋暴起,皮肉紧实骨节分明,长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