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71)

2026-10-20

  两道门外车雨森不死心,他不走,站着站着站不动了,钻入骨髓的麻痹感袭来,他低声喃喃腿疼,疼。

  无人理会。

  和当年吴元君被他拒之门外一样。

  车雨森垂头丧气蜷曲身体蹲在吴元君家门口。

  死死待着,就是不愿意走。

  凌晨五点多,吴元君蹑手蹑脚看猫眼外,果然车雨森还坐在门口,垂头一动不动,难不成晕过去了么……他没忍住打开一扇门,居高临下想观察车雨森到底怎么样了。

  男人眼珠子爬满红血丝,此刻直勾勾反应很快抬头盯他,行,没死,还好端端活着。

  吴元君胸膛不由自主堵上一口气,“我已经打电话发短信通知老管家。”

  “……”车雨森不说话只摇头。

  吴元君:“你不要人来接你?不要什么不要,由不得你不要。你如果尊重我,就得把选择见你或不见你的权利还给我。”

  车雨森点头,艰难地对吴元君挤出笑。

  一举一动好像无声在说知道了,我听话,别赶走我。

  吴元君不忍地别过头,不去看,他重新关门,手指有点发软。

  清早六点多,楼上住着的居委会李婶与对门的张家阿姨一块出门买菜,她们嗓门大语速快,声音穿透留有一条几厘米缝的门。

  “嘶,一大早的吓死个人,你谁啊?坐人家门口干什么?问你呢怎么不回话?”

  张姨和李婶对视一眼,难不成遇见哑巴?还是遇见神经病?本想绕道走。

  李婶压低声音嘀咕几句:“现在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楼,物业也不管管,门禁卡还不弄好。前几天701家的男小三还找上门,这年头男人都有病,一个劲纠缠别人的老婆,上赶着破坏别人家庭,真不要脸,照我说,在旧社会要浸猪笼的好不。”

  原本一动不动的车雨森幽幽抬起头。

 

 

第91章 

  张姨吓一跳:“不是,你瞪我们做什么?”

  李婶接话:“还瞪人?你是住哪里的?我在小区没见过你,到底找谁?”

  车雨森通红眼睛努力站起来,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

  张姨气势稍弱,面对这么高的一大坨,她攥紧李婶的手:“长得高了不起啊!我等会就叫物业保安过来把你抓起来,不回话我当你干小偷的……”

  李婶叫停,凑耳过去道:“这后生一看就有钱。”

  张姨嘟囔:“要么尾随跟踪猥琐男…”

  李婶:“他长得不猥琐,啧,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

  李婶盯着吴元君的大门,神神秘秘道:“我女儿说现在这种货色叫男模,没准是小吴点的男模……”

  躲在门后的吴元君恍惚地想掐住自己人中,他脸上挂两明晃晃黑眼圈,终于忍无可忍把门全打开。

  吱呀一声,吴元君握住门把手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睡太沉没听见他敲门,是我家亲戚。”说完穿拖鞋的脚冷不伶仃踢车雨森腿,压低声音:“还不进来。”

  车雨森面无表情瞪完两人,转头变脸迅速,虚弱地冲吴元君扬起笑容一瘸一拐进了门。

  两扇门再次关上。

  李婶和张姨对视一眼,她们继续走下楼,“基因好哦,一家子都长得俊。”

  “改天我得问问小吴有没有老婆,哎,要是两个都单身的话,我给他们做红娘去。”

  ……

  外头雨过天晴,阳光洒进来。

  柔软掺杂淡淡洗衣粉香气的毛巾扔在车雨森身上。

  吴元君不太自然地命令人,“不许盯着我,拖鞋换上。”

  车雨森照做:“好。”

  吴元君:“脱衣服。”

  车雨森眼睛微眯:“……”

  吴元君:“你有病啊,我没让你脱裤子!我让你脱外套。”

  车雨森脱裤子的手遗憾地停住,“哦。”

  吴元君声音超大:“快去洗澡,你都馊了。”

  车雨森听话照做,那只形状异于常人的手轻揉毛巾,他背对吴元君表情一本正经,低头鼻尖深吸一大口,压抑痴态。

  一把关上浴室的门,吴元君继续说道:“洗完澡就走,你管家说他上飞机了,最多五个小时能到。”

  里面水声哗啦啦,某人似乎刻意想装自己没听见。

  吴元君抓了一把自己头发,坐回沙发上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喝完满脸不情愿地预约干洗店。车雨森衣服的材质,统统只能干洗。

  墙壁钟表悄无声息转动。

  吃早餐的吴元君刚咽下牛奶,嘴唇微张,鬼知道他看见什么。

  “……”

  从他浴室里走出半个裸男,车雨森短发半干,下半身围着白色浴巾,上半身一览无余,双臂肌肉线条鼓鼓囊囊,鼻梁和脸不知怎么泛着红,深邃的五官写满理直气壮,走路姿势微跛,他想掩饰却没办法,老老实实缓慢走到吴元君跟前。

  “小好,你的衣服我穿不下。”

  吴元君强忍咳嗽,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忙不停站起身,“我去找别的……”

  身后男人幽幽补充一句:“内裤也小了。”

  吴元君背脊一僵,扭头瞪车雨森:“你闭嘴。”

  车雨森就这样坐在吴元君刚刚坐过的位置,喝吴元君喝到一半的奶,喉结滚动,掩盖呼吸的热燥。

  等吴元君翻箱倒柜终于翻到车雨森可能穿得下的衣服裤子,并在外卖软件上下单大号贴身衣物,他做足心理建设才从卧室出来。

  阳光照亮沙发,男人像头气息奄奄的野兽躺在上面,此刻紧闭双眼梦呓似的,嘴唇颤抖喊着人的名字。

  一步又一步,吴元君向前走。

  他的影子笼罩车雨森,试探性轻柔地伸出一只手。

  烫得惊人。

  吴元君刚想转身去医药箱里翻体温计和退烧药,刹那间车雨森伸出手。

  他宛若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吴元君手腕,被甩掉一次,再伸出一次。

  直到吴元君肯让他握住。

  “不要丢掉我……”

  “五分钟……五分钟就好。”男人艰难地说话,高烧烧得神志不清,“我把银镯子还你,换五分钟,可以吗?像你第一次…抱我那样。”说着说着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吴元君沉默地伸出指尖,抚摸掉车雨森的泪。

  沉默等于拒绝,车雨森声音发抖,断断续续说道:“不抱了…不抱了,你在…就好……”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即将涣散,车雨森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有力的脉搏跳动声,咚咚咚十分规律,带他重返世间。

  他从一片黑暗里虚虚睁开眼,侧头时惊觉发烫的左耳枕着吴元君手腕。

  听到的全是真的,不是吃药吃出的幻觉。

  吴元君离车雨森很近,睫毛轻颤宛若春暖花开时蝴蝶飞来,他见车雨森醒了,缓慢说道:“车雨森,祸害遗千年,你死不掉。”

  何况,你的长命百岁,是我求来的。

  后半句吴元君说不太出口。

  临到嘴边,鬼使神差间变成,“要不是怕你死在我屋里,我跟警察没办法交待。我可不想因为你坐牢,你以为我会管你死活?”

  别扭刺耳的话,十足十学车雨森从前,把关心扭曲成厌恶。让人听得难受,不听更心慌。

  吴元君迅速抽回手,他的脸颊不复平静,心脏加速跳动,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说出口。

  世上所有伤人的话一旦说了,统统收不回去。

  车雨森却似乎高兴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黏腻的目光依旧追随吴元君背影,“我知道的。”

  吴元君背对车雨森,“……”

  车雨森尝试坐起身来,不能做个废物让老婆伺候自己,绝不能成为拖累,得起来伺候老婆,“小好,我……”话没说完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