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这一步,要靠夏侯朝阳自己。
男人一步步移动,随着行走,发麻无知觉的腿才愈发感觉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少年,笑了笑,朝少年伸出手,小结巴连忙上去扶住他。
他们一步步摞到殿门口,听见宫道上皇后在嘶声大骂:“放开本宫諵枫!你们这群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圣国的皇后,你们瞎了狗眼!!……”
皇后珠钗掉了一路,发髻凌乱,被侍卫强制带走,路过殿外大门时,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夏侯朝阳,愈发疯魔。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贱人的儿子也是贱人!!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一切都是我的!我是太后,我要赐死你们……”
她疯疯癫癫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宫道上。
夏侯朝阳平静地看着。
小结巴问他:“她,她害死你的,母妃,现在,你你解恨,了吗?”
夏侯轻嗯一声。
少年却觉得奇怪,夏侯朝阳解恨的办法,就是折磨人啊,他此时应该抓住皇后,抓住所有仇人,绑起来狠狠折磨。
但是此时的夏侯朝阳,却格外的平淡。
唔……管他的,反正夏侯朝阳不像以前那么可怕就行了。
一场风波平息,但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置。
姜流也是姜家人。
皇上寝殿之中,被叛军姜大将军刺了一刀的皇帝,脸色发白,休养得还没有恢复,他看着下面双腿恢复的逍遥王,自然高兴,但再看看儿子身旁的小结巴,脸色顿时沉下来。
夏侯朝阳垂下眼,噗通一声跪下,刚刚痊愈的腿,就用来下跪了。
“父皇,儿臣恳请您放过姜流,他是姜家叛贼的私生子,年纪尚轻,并没有参加反叛,绝无二心。”
皇帝咳嗽两声,喉咙发出虚弱的说话声:“朕说了株连九族,妇孺皆不可放过,若是留他,往后他想起这桩仇恨,又来报复朕,你当如何解释?”
小结巴急得满脸冒汗,也跪下来磕头,结结巴巴道:“皇上,我我,草民绝对,不会仇恨,草民只想,安安稳稳,好好活着……”
皇帝抬手指住他,怒目圆睁:“留一个就是祸患往后再有了后人,更是祸患无穷!”
夏侯朝阳抬起眼,朗朗嗓音很坚定:“儿臣愿意放弃皇子的身份带他离开,他是儿臣所爱之人,往后余生,我们都不会找女子婚嫁,更不会有后人。”
此话一出,在一旁静立的宸王都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皇弟好不容易治好残疾,竟然愿意为了他放弃皇家身份,放弃传宗接代?”
跪在夏侯身旁的姜流微微垂眸,似乎也有些惊诧,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没有人不爱权势,皇帝问:“即便你甚至有可能成为皇位继承人,你也愿意放弃离开?”
“是。”
夏侯朝阳点头,目光坚韧,早已下定决心。
皇上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儿子的印象本来就不深,对方有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他也从不知晓,只单单喜欢男人这一点,便已经被他厌弃了。
……
夏侯朝阳带着小结巴离开了京都,他变卖了逍遥王府的家当,带着喜欢的少年郎去了江南。
他们在江南水乡安家,还开了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酒楼,至于他组建的暗卫团早已解散,但里面许多都是替他卖过命的江湖人,解散之后,便去了刘漫漫的大商行卖命。
但实际上,刘漫漫手底下经营的商行,也算是夏侯朝阳的产业,他们其实还是在替主子卖命。
而刘漫漫并未成为皇商,她最热衷的事就是行医,因为不缺钱,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还建了收容所,收养那些流落他乡无处可归的穷人,这其中许多人经过考核,都成为了商行的一部分,在遍布周圣国的商铺里活跃。
许多穷苦人都把他们称为活菩萨。
江南水乡的某处小楼院子里。
小结巴持一把竹剑,在练剑招,练了几下后,问身后的男人:“你,不是说,你还想,报复,皇上吗?怎么直接,走了?”
夏侯朝阳一身浅衣便服,饮一口茶,笑了笑:“他啊,也活不久了,就让宸王去处置吧。”
说罢,男人起身,从身后握住他持剑的手,将人抱住,低笑问少年:“你私底下舞剑挺勤快,怎么对上敌人后,总是不敢出手?”
小结巴瘪嘴,谁叫自己胆子小。
少年往后一倒,舒舒服服靠在男人怀抱里,像是不想再费脑说话。
【小衡:“宿主还有一张技能卡没有使用哎,你有什么计划吗?”
姜流答道:“本来想留着特殊情况用,现在没必要了。”
系统顿时感到好奇,兴奋的追问:“什么特殊情况?”
姜流:“谨防夏侯朝阳不醒悟,他若执意留下争夺皇位,再搞得天下大乱,我自然要制止他。”
小衡听不懂,一个做梦卡怎么制止龙傲天?
姜流:“可能是,让他做一场美梦,在美梦中死去吧。”
系统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你你!说了不能杀龙傲天!!”
姜流:“这怎么能算我杀他呢?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是选择现实还是梦境,决定权不是在他手中吗?你可别冤枉我。”
冷静理智到可以同时预设多种结局计划的姜流,让系统感到害怕,它以前和别的系统交流过,尤其是那些做爱情攻略的系统,它们说,它们的宿主总是会动情,一旦动情就不能再进行任务。
可它的宿主……
好冷血啊。
这样会演戏的姜流,会有动情的一天吗?】
第50章 如果另一种选择(小番外)
十四岁的夏侯朝阳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被人谋害,半身不遂,成为废物王爷,他为了报仇,十几年如一日暗中谋划,最后战胜了所有敌人,并亲手砍掉了他们的脑袋。
他从梦里惊醒,满身冷汗,在殿中枯坐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跑去找父皇,想主动离开京都。
“父皇,孩儿自知愚钝,学不了什么治国安邦之才,母妃曾经告诉孩儿,我将来要成为守护周圣国的一员,孩儿想来想去,只有去边关历练,是最好的选择,恳请父皇恩准,让我去北疆磨炼吧。”十四岁的少年皇子跪在地上。
皇帝问:“边关艰苦,你受得了?”
“孩儿受得了。”夏侯朝阳深知,他如今无权无势,留在宫中,只会重走老路,他不想再过十几年的阴翳晦暗日子。
皇帝答应了他。
隔日,夏侯朝阳坐马车启辰,一路向北,前往北疆。
他望着北疆的天空方向,他此时什么都不想要。
只想要去北方,找他的少年。
半月行程一晃而过,他到了北疆军营,安顿好之后,他巡着记忆找到了那座贫苦的村庄,见到了年幼的小结巴。
这个时候的小结巴还不是小结巴。
他只有七岁。
坐在破破烂烂的门槛上捏泥巴,刚捏好一个小人儿,屋里出来一个女人,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泥人,骂道:“还玩玩玩,隔壁二狗也是七岁,都会下地干活了,你不会也帮我操心一下吗?家里穷的叮当响,你不干活是不是想吃泥巴?快跟村里人去河边抓鱼,看能不能找他们讨一条……”
孩子的泥人毁了,他瘪起嘴,呜呜地哭起来,却还是被娘赶出了家门,只能一路抽抽噎噎去河口。
他走了没几步,头顶突然印下一道影子。
孩子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白净的小哥哥。
夏侯朝阳看着花脸猫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狗蛋。”
“你要河边吗?”
孩子点头。
“正好我也去,我带你吧。”
狗蛋高兴地笑起来:“谢谢哥哥。”
孩子说话一点儿都不结巴。
夏侯朝阳愣了一下,看着他可爱的諵枫笑脸,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小结巴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