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颤声道:“官人,实在不行……就把东西都给了他们吧,身外之物不要紧,人平安就好……”
周敏压低声音,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伙人穷凶极恶,即便给了,也未必肯放我们安然离开。”
“那……那可如何是好?”周夫人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宝哥儿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眼看着这群人越逼越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熠和日等人正好从前面那条胡同里拐了出来,几个人肩上扛着包袱,手里拎着皮子,边走边说着什么,正好跟莽牛一伙人走了个对脸。
赵熠抬眼一看,先认出了巷子里被围困的周敏一家,又看了看堵在巷口的莽牛,不由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又是你们。”
莽牛闻声转过头来,顿时认出了那几张让他做了半个月噩梦的脸。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板,两眼一阵发黑,两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啊?又是你们!”
他怪叫一声,手里的尖刀差点脱手飞出去,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莽牛,此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不择路地扭头就要跑。
奈何巷子只有一条出口,还被赵熠他们一行人堵的严严实实,这些泼皮们乱了阵脚,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日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71章
半个时辰后, 赵熠一行人穿着不太合身的粗布短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日不停地摆弄着袖口,浑身不自在, 嘴里嘟囔着:“这中原人的衣裳穿起来也太别扭了,勒得胳膊都抬不利索。”
“是啊,”旁边的田低头闻了闻衣襟,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一脸嫌弃,“不光别扭,还一股子臭味, 也不知道在身上捂了多久。”
羚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打趣道:“行了,不要钱的东西,就别挑三拣四的了。咱现在这模样,走在路上也没人看了。哎,现在咱们去哪儿?”
“我去问问那几个人还去不去县城。”赵熠整了整腰间不太听话的麻绳带子, 大步朝周敏一行人走去。
周敏正抱着胳膊靠在墙根,脸色还有些发白, 旁边的周夫人搂着孩子也是神情恍惚,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赵熠走上前,拱了拱手问道:“周大哥,你们是打算继续留在镇上过夜休息,还是现在就启程离开?”
“离, 离开!”周敏猛地站直了身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发颤, “这地方我们是一刻都不敢待了!要不是遇上你们这些猎户兄弟,指不定又要遭殃了……”他一边说, 一边心有余悸地朝巷子里望了一眼,那怕那几个泼皮再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
去县城步行还得走十来天,一路上没有打猎的地方,得提前把食物备足才行。一行人来到镇上唯一的粮铺,买了不少磨好的谷子,周敏抢着掏钱。
“恩公救了我们两次,这点东西还请千万不要客气!”
赵熠乐得省钱,怀里那块银饼和玉石他可舍不得拿出来花,还盘算着到了县城多添置些东西呢。他也不推辞,笑着抱拳说了声“多谢周大哥”,便招呼大家背上粮袋,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杨店后街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几个泼皮无赖正鼻青脸肿、浑身赤裸地挤在一起取暖。冷风飕飕地灌进来,几个人冻得上牙直打下牙。
莽牛缩在最里头,欲哭无泪。越想越委屈,自己横行镇上好几年,向来只劫财,从不害命,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一次不算,还能遇上第二次?
这些蛮子简直不讲道义,连身衣裳都要扒走……
阿嚏!冷风一吹,几个人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
四月的袒图平原上,一望无际的翠绿铺满了连绵山野,像是一块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绿绸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今天一早放了晴,天空蓝得像一块透亮的宝石,干净得连云丝都看不见几缕。深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甜丝丝、润滋滋的,直往肺腑里钻。
赵宝钢和刘丽华早早就起来了。一个蹲在菜园子里埋头拔草,一个拎着木桶在院里喂鸡喂鹅喂羊,还得顺带喂那两条狼。
两只狼围在赵宝钢的腿边撒欢,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转来转去,时不时张嘴叼一下他的裤腿,往外使劲拽。
“去去去!裤子都要被你们撕破了,”赵宝钢佯装抬脚要踢,嘴里笑骂道,“再叼,看我踹不死你们。”
两只狼才不怕他,嗷呜嗷呜地蹦跳到一旁,互相扑咬着打闹起来,滚了一身的草屑。
“小点声,别把多多和小宝儿吵醒了。”刘丽华菜地里探出头来,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俩孩子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在这地方又不用像从前那样起早贪黑上幼儿园,赵奶奶心疼得紧,恨不得让他们多睡几个懒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喂牲口一边嘟囔:“都说隔辈亲,以前我还不信。咱家小熠小的时候哪有过这待遇,早晨起不来,直接掀被窝了。”
“那能一样吗?小熠那时候不得去上学嘛。”刘丽华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叹了口气,“你说说,咱们那个时代的孩子多累啊,刚会走就塞进幼儿园了,起早贪黑念十几年的书,好不容易熬出头考上大学,出来上班还得当牛做马,一天到晚看人脸色。”
赵宝钢把木桶里的谷子皮磕了磕,顺手撵开两只过来啄鸡食的大鹅,接话道:“可说不是呢,以前没觉得,现在回头想想,孩子们是真遭罪。”
“不累也没法子啊。爹妈没能耐,不能让孩子当富二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出去拼一拼,好歹将来能找个体面点的工作,不用出去风吹日晒的。”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叫声:“奶——爷——”
刘丽华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进了屋。多多已经醒了,正自己坐在炕沿上笨手笨脚地穿衣裳,小脸上一本正经。
小宝儿还沉沉地睡着,大概是热了,皮被子被蹬到一边,露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只鼓足了气的小青蛙。
刘丽华看得心里一片柔软,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个圆鼓鼓的小肚皮,大概碰着了小丫头的痒痒肉,睡梦中的小宝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又甜又脆,把刘丽华的心都笑化了。
“早上想吃啥?一会儿奶给你做。”刘丽华扭头问多多,声音不自觉放得轻柔。
“想吃韭菜炒鸡蛋!”多多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如今他早就不像刚来那会儿那样小心翼翼了,跟爷爷奶奶亲得什么似的,要吃什么也敢大大方方说了。
“好,奶再给你炸几个小鹌鹑。”刘丽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鹌鹑是昨天兰送过来的。赵熠和日不在家,升他们进山打猎,猎到了吃食总会多给他们留一份。
投桃报李,赵家菜园里刚长出来的春葱和韭菜,刘丽华也隔三差五摘一把送过去。
去年赵熠他们下山拿回来的菜籽,开春就都撒进了地里。老赵能认出来的只有萝卜籽和韭菜籽,其他的不晓得是什么种子,反正都分开埋进土里,一视同仁地施肥捉虫,转眼全都冒出了绿芽。
春天的头茬韭菜最是鲜嫩,这几天刘丽华变着花样给孩子们炒了好几次韭菜鸡蛋。只可惜地果粉吃完了,不然烙几张韭菜盒子,那滋味才叫一个美。
做饭的工夫,小宝儿也睡醒了。小丫头不哭不闹,自己抱着刘丽华用皮子缝的只小老虎,光着脚丫下了地,摇摇晃晃地朝厨房走。
“奶。”
“哎哟,乖乖醒啦。”刘丽华连忙放下锅铲,弯腰一把抱起小孙女,把脸贴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蹭了蹭。
“奶,肚肚饿。”小宝儿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