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伸手把赵熠拉进怀里,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熠,我好喜欢你。”
赵熠红着脸,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章
第32章
还没等到新年, 袒图部落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夜里,森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惊叫声猛然拽醒。
“森, 不好了,骨快不行了!”
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石刀,瞬间划破了冬夜死寂的空气。
森慌乱地从地炕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披着件皮袍,跌跌撞撞地朝骨住的屋子跑去,寒风灌进领口, 浑身凉了个透。
其实从昨天开始,骨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不过是着了场风寒,却因为缺医少药,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寒气侵入肺腑,一夜高烧不退, 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仰面躺在铺着兽皮的草榻上,单薄得像一把被风雪撕破的旧风箱, 每一次喘息都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拉锯般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森拨开围在榻前的人群,一步步走近。
借着里微弱的火光,他看见骨那张灰败的面容, 森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股苦涩从喉咙直冲到眼眶。他知道, 骨活不了多久了。
骨在部落中的威望极高,几十年来, 他是族人的主心骨,是冬天里最沉稳的那块炭火。一旦他熄灭,袒图部落的魂,恐怕也要随之散去。
恐惧像浓稠的夜雾,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有人用手背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有人跪在地上嘴唇翕动着低声祷告,还有人已经悄悄在心里打起了算盘,找个机会去投靠强盛的干格落部落。
临近天明的时候,兰才被人匆匆叫来。她已经不是部落的首领,也不再担任长老,按理说本不该再插手部落里的事务,可是羚和元还是硬把她一路拽了过来。
围在屋里的族人看见兰,纷纷向两旁退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对于这位前任首领,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分歧,此刻大家心里都存着深深的敬意。
兰一步一步走到骨的身边,看见老人枯槁如树皮的脸,忍不住泛了起泪光。
她俯下身轻轻的叫了一声:“骨……”
骨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灰白的瞳孔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可还听得出兰的声音。
他嘴唇费力地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几个气音,听不真切。
森赶忙把耳朵贴了过去,“骨,你想说什么?”
骨的声音断断续续,“森……合并……合并吧……”
森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甘、屈辱、愤怒和无力,一起在他胸口翻搅。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除了主动向干格落求取合并,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几天,他在部落里听到许多窃窃私语。
有人说,当初之所以换下兰的首领之位,就是因为她想跟干格落合并,而森他们不愿意。如今饥寒交迫、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大伙心里那点怨气便像浇了油的干柴,腾腾地烧起来。他们都觉得,森为了死死攥住一个首领的空名,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在这里。
他不明白,自己的本意明明是保全袒图部落,为何到头来却变成这副模样?
骨的后事办得很简单,一切都遵照袒图部落的习惯。族人们将他的遗体平放在雪地上,接受天阳神最后一道祝福。随后用厚实的皮子将尸体仔细包裹好,埋进深深的积雪里。等明年春天,冰雪消融,他们才会把尸骨从雪中取出,重新安葬进解冻的泥土里。
安顿好了骨,森把几位长老召集到一起议事,同时让人把兰也请了过来。
低矮昏暗的屋子里,几个人各自坐在兽皮上,久久没有人开口。
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生命,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将袒图推向了与干格落合并的路。
当初兰提议与干格落合并时,骨心底其实是赞同的。可如果那时他直接点头同意,森所带领的那些不服的人,必然会跳出来强烈反对。即便勉强合并了,两个部落之间也避免不了深埋的矛盾。所以他才让森接任部落首领,让他亲眼看看,袒图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屋子里,烟气混着青松枝燃烧的微涩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森沉默了很久,终于费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那句话来:“上次兰提议的……与干格落合并的事,可以再商议一次。”
羚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森竟然会亲口提起合并的事。
元也满脸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森会像块硬骨头一样一直死扛到底。不过眼下部落人心惶惶,合并确实比死撑下去要好得多。
森紧紧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兰,“之前是我没看清楚形势,这个首领的位置……也确实不适合我。”
说着,抬手摘下脖子上那串象征着部落权柄的首领项链,重新递还给兰。
兰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项链,却并没有戴上。她轻轻拂过那颗被无数前人摩挲得光滑的金色石头。
这串项链,从前挂在阿父的脖子上,那时她觉得阿父是这世上无所不能的人,总能带着族人一次次摆脱困境;后来它又挂在了大兄的颈上,大兄沉稳如山,同样将袒图管理得很好;最后是自己,可惜终究没能像他们那般带领袒图走向强盛,如今,连部落都快保不住了……
兰闭上眼,将心中的酸楚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平静。
她沉声道:“我会让他们准备出足够的房子,供部落的人渡过这个冬天。”
*
“袒图要跟咱们合并了?”大清早,赵熠就被这个重磅消息砸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赵宝钢和刘丽华也惊讶地凑上前来,满脸不可置信:“合并以后他们住哪儿?”
日裹皮袄进屋,坐在灶台旁边取暖,搓着冻红的耳朵道:“我阿父已经召集部落里的人商议了,这几天应该会腾出几间屋子,让他们搬到山上来住。”
“那房子够不够用啊?”赵宝钢询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们的屋子得让出一半。”
赵熠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睡哪儿?”
“去石家住,或者去田家挤一挤。”
石家只有一张土炕,家里好几个半大孩子,日要是去那里住,夜里肯定挤得转不开身。赵宝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主动开口:“要不来咱家住吧?就我们三口人,地方也宽敞,好歹没那么挤。”
“可以吗?”日挠着头,粗糙的面颊上泛起一片不易察觉的红。
刘丽华在旁边爽快地接过话茬:“过来住吧,姨给你做好吃的。”她看着日,眼里满是心疼。
这孩子这么冷的天,隔三差五就给家里送柴火,加上跟自家儿子的关系,心里早就把日当成半个儿子看待了。
“行,那我跟阿父说一声,晚点就拿行李过来!”
赵熠站在一旁,听着爸妈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觉得整件事都有些玄幻。
老爸老妈就这么把人邀请到家里住了?
行吧……一想到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日,一股喜悦油然而生,恨不得原地打一套军体拳。
日也真是麻利,回去跟升说完,不多时就拖着一雪橇家当吭哧吭哧回来了。
一捆子东西往地上一放,便是他的全部家当,几块厚实的皮子,两件皮子缝的衣裳,还有他的弓箭与刀矛。
刘丽华利落地在屋里单独收拾出一块地方让他搁置东西。见日身上连件像样的贴身衣裳都没有,这位老母亲一下子心疼得不行,连忙翻出给老赵织的毛衣,不由分说就往日身上套。
“这孩子,咋空心穿棉袄,往外一走不往里灌风啊?”
日憨憨地咧嘴笑着,任凭赵妈妈摆弄,把毛衣穿好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过来,那是一种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被人妥帖照顾的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