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赵熠解释起来, “我们换了皮子拿到山下有别的销路,能多换一些盐,至于地果实在是放不住才拿出来交换的。
盐只换虎皮和熊皮, 十个地果换一张鞣制好的兔皮,十五个地果换毛色漂亮的狐皮,二十个地果换大张的鹿皮。至于熊皮和虎皮,可以直接拿盐交易, 价格绝对公道实惠,童叟无欺!”地果虽然秋天漫山遍野都是,但这个季节可见不到, 所以价格订的不低。
赵熠一口气说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目光始终留意着鹰的神色变化。
鹰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伸手扯开驴背上驮着的藤筐上盖的草叶。底下果然是地果,一个个圆滚滚的,瞧着个头还不小, 满满当当地挤了一整筐,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你说这地果是你们部落种的?”鹰随手捡起一个, 在掌心里掂了掂,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是,都是秋天从山上挖来的野地果,春天埋在房前屋后就能长出来。”赵熠笑着解释,声音不卑不亢, “这东西吃不完,天气热也放不住, 与其白白烂掉,不如拿来换些有用的东西。”
鹰没接话, 将地果扔回筐里,目光却落在了中间那筐盐上面。
盐对他们这些山居的部落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每年风息部落也会下山去换盐巴,可因为语言不通,他们跟以前的干格落差不多,攒了一年甚至两年的好皮子,到头来只能换回几筐粗盐。没有盐,猎人就提不起力气上山打猎,这是要命的事。
鹰绕着驴子转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们倒是胆子够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闯到我们部落的地界来。就不怕我们杀了你们,把这些东西全留下吗?”
话音未落,日便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其他人也纷纷抽出武器,两方人马顿时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赵熠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日身前,张开双臂将人牢牢挡住。
“别,别激动!”他飞快地朝日递了个眼色,随即转过身面朝鹰,脸上重新挂起从容的笑意,“我想鹰首领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两个部落世代相邻而居,从未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我们此番前来,本意绝不是招惹贵部,而是想给你们带来方便。”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果首领真的杀了我们,那干格落、袒图、塔南三族,必将与你们死斗到底。”
鹰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赵熠抓住了这瞬间的松动,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诚恳:“想来首领也不愿与我们为敌。何况这笔买卖你们绝不亏,与其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地把皮子卖给山下的中原人,不如直接交换给我们,既方便又实惠。而且这绝不是一锤子买卖,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会再来交易的。”
鹰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越过赵熠,落在身后那个握刀而立、满脸杀气的日身上。他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挑眉道:“你是升的儿子?”
日没有答话,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攥得刀柄发白。
鹰倒也不恼,反而扯了扯嘴角:“先前听说你们干格落和袒图合并到了一块儿,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一个塔南。看来现在的干格落,确实比以前强了些。”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是来换皮子的,那就换吧。不过规矩得讲清楚,不能进部落里头,只能在这里交易,换完了立马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熠连忙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诚心诚意地拱手道:“多谢首领,您真是个明智的人!”
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忽然开口道:“小子,你也是干格落的人?倒是能说会道,有几分胆色。拜月了没有?我有个女儿……”
话还没说完,日便一把将赵熠扯到自己身后,沉着脸冷声道:“拜月了!我是他安格!”
鹰被这一下抢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随即可惜地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转过身,低声跟身后的人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妹妹头也不回地回了部落。
余下的风息部汉子们对他们的货物好奇得很,早有人按捺不住凑上前来,伸长了脖子往筐里张望:“现在能换吗?我家里有几块好狐皮,毛色漂亮得很!”
赵熠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满脸笑容道:“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不是陈年的旧皮子和伤了皮面的烂皮子,尽管拿来换!我们照单全收!”
大伙一听这话,哪里还站得住,呼啦一下转身就往山上跑,生怕跑慢了换不到东西。毕竟部落里家家户户攒的皮子都不少,干格落他们带来的东西却有限,去晚了一步怕是连筐底子都看不见了。
等人跑得差不多了,黑他们几个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开口:“刚刚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风息部落的人要抢咱们的东西呢。”
羝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劫东西倒还是小事。刚才那位鹰首领,是真的动了杀念的。”
旁边的元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作为从小在山林中摸爬滚打长大的老猎人,他们感知危险的本事比谁都强。方才那一触即发的局面,要不是有赵熠不慌不忙地在中间说和,别说这些货物保不住,只怕他们几个人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赵熠,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羝心里更是暗暗感慨,此前他对这个年轻人并不怎么看重,只把他当成日的安格,觉得是队伍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带品。谁能想到这小子竟有这般胆量和口才,敢正面跟风息部落的首领谈条件,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场杀身之祸化于无形。
再看看旁边自家部落那两个所谓的“接班人”,刚才刀还没拔出来呢,脸都吓白了,两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实在是没法比啊……
没过多久,那些风息部落的人便抱着皮子从山上飞奔而下。消息传得快,这次来的人更多了,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六七十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全攥着各色皮毛。
赵熠心里捏了把汗,他们带的东西拢共就这么些,只怕换不完这么多皮子。
人一多就容易乱,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可就麻烦了。赵熠连忙让日上前将人拦住,扯着嗓子喊清楚了规矩:按顺序排队交易,插队的、乱挤上前的,一律不给换。
这些风息人大约是受了首领的交代,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地发着牢骚,却没一个真敢动粗,不情不愿地排起了长队。
头一个上来的是个年轻汉子,个头不算高,身板却结实得很,他怀里搂着三四张狐狸皮递过来,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紧张:“这个能换不?我要换地果!”
后面方他们几个人接过皮子,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抬头对赵熠点点头:“是好皮子,没伤口,毛也没掉。”
“换!”赵熠大手一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热络,“一张皮子十五个地果,三张就是四十五个。带了家伙事来装没有?”
那汉子愣愣地摇头,“我用衣裳兜回去。”说着掀开围在腰间的皮裙,底下赤条条地挂着鸟……
赵熠咳了一声,飞快地别过头去,耳根子泛起一层薄红,赶紧让方帮忙数地果。
四十五个地果可真不少,他们带来的地果是自家种的,跟山上野生的不一样,个头又大又匀称,堆在一处足足得有二十来斤,沉甸甸地坠在那汉子的皮裙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后面排队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叹。
交易一开了头便停不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陆陆续续都换了地果。虽然盐更金贵,但部落里每年多少会发一点,所以大伙眼下更在意填饱肚子,地果的销路反倒比盐巴好得多。
随着筐里的地果一点点变少,旁边堆放的皮子却越摞越高,灰的、红的、棕的各色皮毛叠在一起,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