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游戏终端，翻身侧躺在床上，搂着被子有点想哭。
也没有很想，只有一点点。
174原本正在破解游戏冷却期，这会儿敏锐地察觉沈闲鹊心情不佳，却没有问为什么。
又或者说，它知道为什么。
刚才的游戏介绍说：蛇类听力微弱，只能感受到地面振动，听不见空气中传播的声音。
宿主肯定是联想到那个听力很差任务对象了。
174加速搞定防沉迷机制：【你可以继续玩机甲对战了，我修改了游戏的时长检测，这回想玩多久都可以。】
沈闲鹊用被子盖住脑袋：“不玩了，没意思。”
174又问：【那……你要兑换一张记忆储存卡吗？把上个世界的记忆储存进去，就不会难过了。】
沈闲鹊严肃声明：“我没有难过。”
174安慰道：【Omega天性敏感脆弱，是会有一些多愁善感的。】
沈闲鹊觉得174这话说到点上了，深以为然道：“没错，应该是Omega身体激素的影响，有什么方法缓解吗？”
174说：【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
沈闲鹊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现在想起宗诺就烦。
这种烦躁与任务对象是谁无关，更多来自他的任务本身，还有那个诡异的、不受控制的高匹配度。
沈闲鹊本以为，只要立刻进入下一位面，开始执行任务，就能让自己尽快振作起来。
事实证明，转移注意力确实很容易。
难得是疏解情绪。
他可以控制自己不主动想起关栖旸，可却没办法斩断世间万物和关栖旸的联系。
那种突如其来的联想，比直接的回忆更令人猝不及防，就像心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也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就是莫名地疼。
沈闲鹊整个人恹恹的、懒懒的，没心情研究任务，也没心情玩机甲游戏，闭上眼搂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他清醒的时候很少，像是进入了循环状态，大多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拆一包速食营养剂，叼着营养液登入游戏终端，猛玩十几个小时机甲对战消耗精神力，累到自动登出游戏，继续睡觉。
他发现人在入睡时不需要思考。
偶尔还会做梦。
也许是因为他这位九殿下本就不受重视，又或许是宗诺交代过不许打扰，这段时间也没人找他。
家务机器人每天自动打扫，扫走满地的营养剂包装。
沈闲鹊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
只有打游戏的时候，才勉强提起几分精神，从仿真的鲜血与战斗中，获得短暂的刺激和情绪释放。
他在线时长稳定，操作技术又高，经常有玩家赛后加他好友，邀请他一起打排位赛。
机甲游戏系多人团战模式，双排比单排晋级更快，沈闲鹊游戏段位攀升迅速，没几天就脱离低段位模式，开始冲击中高段位。
进入中间段位之后，晋级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沈闲鹊自身胜率太高，总会匹配到高水平的对手以及低胜率的队友，这毕竟是个团队协作游戏，他就算操作再牛，也很难一个人带飞全场。
他在游戏中的短板渐渐凸显——
虽然个人能力强悍，但不擅长指挥队友。
偏偏沈闲鹊胜率又高，一进入游戏，队友会约定俗成地把指挥权给他。
沈闲鹊没经历过正统的团队协作，自己又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属于出其不意奇兵打法，在低段位里炸炸鱼还行，到了中层段位，水平就不够用了。
174安慰他：【玩机甲游戏本来就是Alpha居多，这个世界的Alpha又基本都就读于军校，读过军事运筹学 、作战指挥基础等课程，你又没学过。】
沈闲鹊深感有理，在游戏里买了个公告喇叭。
【游戏公告】：诚聘Alpha队友一名，中间段位，有偿可私，军事指挥专业优先。
沈闲鹊发完公告等了十分钟。
无事发生，零人加他。
沈闲鹊不知道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开了一局游戏，随机匹配了几个队友在线请教。
队友说：“指挥专业的军校生段位都高，即便有中间段位的，也大多都是小号，用来带Omega的，不会为了赚点钱专门切号。”
另一个Beta队友说：“你既然肯花钱，不如直接去约个陪玩。”
沈闲鹊：“这样啊，谢谢，我知道了。”
他点开队友发来的陪玩网链接，发现技术流的陪玩很少，军校生更是贵得离谱，评价高的几个还都不在线。
可能是在上课吧。
难怪队友刚才说的是约个陪玩，而不是点个陪玩，就算在陪玩网站里，符合沈闲鹊要求的也少之又少。
页面中还是娱乐类比较多，满屏全是什么温柔Beta、美艳Omega之类的广告。
沈闲鹊悟了。
游戏读档间隙，他又买了个喇叭，重新编辑了一条公告。
【游戏公告】Omega冲高段位好难啊，有没有军事指挥专业的Alpha哥哥，教教我指挥位怎么玩呀。
一局游戏结束，沈闲鹊后台私信，
爆了。
与此同时，帝国第一军团指挥部，上将办公室。
宗诺照常打开备份数据，看到沈闲鹊游戏后台那上百条未读私信时，整只Alpha也差点爆炸。
他这边还在走流程计划联姻，沈闲鹊那边竟然在游戏里招Alpha！
还只要军校在读的Alpha。
怎么？难道在校生比较年轻吗？还叫别的Alpha哥哥！这个沈闲鹊简直是水性杨花！
‘嘭’的一声巨响！
宗诺还是没控制住暴走的精神力，后脊触手弹出驳接口，整个人瞬间气炸了。
门外护卫猛地冲进办公室。
即便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超A级Alpha，长期伴随在宗诺身边，进门刹那，仍是被空气中暴烈的信息素压得无法呼吸。
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气息，是普通人类无论接触多少次，都无法也不能习惯的。
太具有压迫性了。
地面上，一张实木办公桌碎成两半，断裂处还燃烧着红黑色的烈焰。
洒扫机器人检测到火情，熟练地将机械臂转换成灭火器，浇灭火焰后收拾残局。
护卫低声询问：“上将，您还好吗？”
宗诺显然不是很好，时而平静时而暴躁，情绪非常不稳定。
在精神力失控的影响下，这种糟糕的波动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标记沈闲鹊之后，平和状态罕见地维持了32个小时。
直到宗诺开始频繁地做梦。
他经常会梦见沈闲鹊，大多数梦境醒来就忘了，但也有一些零星的碎片会印得很深。
比如沈闲鹊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
即便医生诊断那是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但宗诺还是总觉得他和沈闲鹊早就结婚了。
只是沈闲鹊好像忘了这回事，非但不找他一起玩游戏，居然还要让别的Alpha教他打指挥位。
全帝国还有比他更擅长指挥的Alpha吗？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四舍五入的话，怎么不算沈闲鹊在找他呢？
宗诺成功哄好自己，若无其事地收回机甲触手，看向护卫说：“没事，你先下去吧，叫苍隼过来。”
几分钟后，护卫敲了敲门：“上将，苍隼护卫长到了。”
“严查帝国所有军校，”
宗诺递给苍隼一份名单，漠然吩咐：“我发现有些军校生在校期间，存在违规进行机甲游戏的情况。”
苍隼看了眼名单上的游戏名称和用户ID：“这款游戏是和帝国第一军校合作开发的，机甲对战排名计入期末考核，是军事指挥专业必选课之一，学生练习这款游戏不能算是违规吧，上将。”
宗诺面无表情：“在游戏里骚扰Omega也不算违规吗？”
苍隼：“……我现在去查。”
宗诺将一沓聊天记录甩过去：“把学生证和学信网信息到处发，也不算违规吗？”
苍隼低头翻了翻，欲言又止道：“上将，监控Omega游戏账号，调取他后台私信，是侵犯公民通讯隐私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