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
这还让人怎么不多思啊?!皇帝都把他留在寝宫了!
要干什么还用说吗?
林宝泉指挥小内监们拾掇偏殿,将他放在值房的衣物都搬了过来,看这架势,承光帝竟是有让他常住的意思。
若只是住个三五天养伤,哪儿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174安慰道:【别慌,你伤还没好,他不可能动你。那天你剜肉疗伤的时候没瞧见,他看到你剧痛难忍,急得眼睛都红了,冒了满头冷汗。】
沈闲鹊是没瞧见,但林宝泉瞧见了。
林宝泉在皇帝身边侍奉二十年,从未见过皇帝对谁这般动心动情,他们这位皇帝,可是连廷杖都要在朝堂上打,高兴了还走下去观刑的主儿!
莫说就是剜旁人的肉,就是剜自己的肉,都能意气自如、面不改色。
林宝泉清楚地记得,承光二年,陛下御驾亲征,在乱军中被一道流箭射中胸口。为防军心动摇,承光帝徒手扳断箭尾,用披风挡住伤处,硬是撑到中军大帐,都没叫人发现。
后来剜箭头的时候,也只冷冷凝注,硬忍着一声未吭。
可御医给沈闲鹊处理伤口时,陛下却几次皱眉吸气,不忍去看,仿佛比剜在自己身上还疼。
林宝泉恭敬地将沈闲鹊请进偏殿:“沈大人,陛下是真心疼您的身子,您千万要顾惜自个儿,可别再让陛下着急了。”
沈闲鹊没为难林宝泉。
他知道内监也是奉旨办事,有什么不服的只等着与承光帝理论,遂跟着林宝泉进了偏殿。
林宝泉介绍过殿内陈设,又指指下面候着的四名内监:“这几个人先给沈大人用着,大人若用不顺手,只需禀了陛下,便是从影卫营调人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显然也是承光帝的意思。
沈闲鹊微微颔首,随意抱了抱拳:“谢陛下。”
林宝泉亲自躬身奉茶:“秋闱在即,陛下正在文华堂召见几位主考官,斟酌拟定考题,多半要晚些回来。”
沈闲鹊看了林宝泉一眼,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我管他几点回来。
林宝泉示意内监们全都退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沈大人,陛下的意思……您心中可有数?”
沈闲鹊没有。
他眼神非常迷茫,呆呆地看向林宝泉。
林宝泉:“……”
沈闲鹊没装,他是真的不懂,即便心里知道承光帝对自己有意思,但也仍旧迷迷糊糊,搞不清皇帝到底想干嘛。
若要临幸就赶紧临,把他养在重华宫算怎么回事。
刀落下来不算疼,是死是活一条命,但总这么悬着反而叫人心慌。
沈闲鹊问的很直接:“请林公公明示。”
林宝泉轻咳道:“沈大人尽管宽心,陛下嘱咐您养伤,便是希望您早日痊愈……至于旁的事,等您伤好了再说。”
这话相当于留了个活口。
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似乎透露了信息又似乎没有。
沈闲鹊学着从电视剧里看来的样子,悄悄给林宝泉塞了枚银锭,想再详细了解了解君心。
林宝泉哪儿敢收沈闲鹊的银子,当即好生推拒了一番。
但最后还是没推过沈闲鹊。
沈闲鹊有的是力气。
林宝泉与沈闲鹊推来搡去,最后只听得自己指骨被推得‘咔吧’一声脆响,立时不敢再推了,只好把银子收下。
沈闲鹊这才问:“请教林监,您刚才所说‘旁的事’是指?”
林宝泉人精似的,就是不收银子,也乐意提前给沈闲鹊指点,既能免得他冒冒失失冲撞陛下,也算是一笔政治投资。
“天威难测,奴才不敢妄言,”
林宝泉先给自己开了个免责声明,而后才说:“陛下既看重沈大人,只要大人肯去陛下面前求,想求什么求不得。”
沈闲鹊现在就不想在重华宫住。
等承光帝从文华堂回来,他就马上去求了。
承光帝正在用晚膳。
殿内半开着窗,有徐徐夜风吹进来,吹得廊下宫灯轻晃,连带殿内的光影都变得柔和。
没有点熏香,空气中只有黍米粥的味道。
沈闲鹊下意识往桌上看了一眼,承光帝晚膳十分清淡,只有四碟小菜。
承光帝诚然是个暴君,但他的日常用度并不奢靡。
他既不喜欢盖宫殿,也不喜欢下江南,因为个人身体原因,甚至连后宫三千佳丽都免了。
沈闲鹊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宫内宫外,谁都说不出承光帝有什么爱好来。
硬要说的话,就是好杀人。
承光二年与辽国的一场大战中,不接受辽国朝廷乞降,坑杀了十万辽军。
辽国因此元气大伤,十年未敢犯边。
那年承光帝只有十七岁。
承光帝见到沈闲鹊进殿,没等他磕头问安,便开口道:“免礼,你身上有伤,不必跪来跪去。林宝泉,赐座。”
沈闲鹊求人办事,态度放得很低:“多谢陛下。”
换了旁人,或许听不出态度低在何处,连林宝泉都只道那是句很寻常的谢恩。
承光帝却在听见‘多’字的刹那,眉心就略微一跳,转眸望向沈闲鹊,端看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闲鹊没坐下,而是走到桌前,殷勤备至:“陛下,我来为您试菜吧。”
承光帝说:“今日没有你爱吃的烧鹿筋。”
沈闲鹊忠心耿耿道:“属下为君试菜,乃是职责所在,不是为了吃烧鹿筋。”
承光帝端起碗,搅了搅碗里的米汤:“那就好,御医也说了,你而今不能吃那些,要清淡饮食。”
沈闲鹊说:“是,御医说的话,臣都记下了,定严遵医嘱,不敢叫陛下忧心。”
承光帝看了眼沈闲鹊:“想说什么?”
沈闲鹊触发被动,条件反射般推辞:“属下不敢。”
承光帝仰头看着沈闲鹊,眼睛里带了点微弱的笑意,调侃似的逗他:“沈闲鹊,你知道你每次说‘不敢’的时候,都很像在挑衅吗?”
沈闲鹊:“……属下不敢。”
承光帝放下碗:“御医要你卧床静养,你不在偏殿好好躺着,听见动静就过来见朕,怎么可能没事?”
沈闲鹊捧了承光帝一手:“陛下圣明。”
承光帝不为所动,语气淡淡道:“有话直说,少绕弯子。”
沈闲鹊于是就直说了:“陛下,我能不住在这儿吗?”
林宝泉听到这话,眼前登时一黑。
他指点沈闲鹊想要什么便来求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沈闲鹊会来求这个!
杀鸡焉用牛刀啊沈大人。
高官厚禄,权势地位您求什么不好,偏要求个最简单的。
可这最简的,恰恰也是最难的,从重华宫搬出去容易,可要陛下歇了那儿份心却难。
林宝泉偷斜承光帝脸色,暗道还好他早已将交谈内容呈报给了陛下,甚至连沈闲鹊硬塞给他的银锭,都一并交了上去。
承光帝早有预料一般,眸光凝向沈闲鹊,定定看了两秒,明知故问:“哪儿?重华宫偏殿?”
沈闲鹊:“对。”
承光帝颔首应道:“也好,你若住不惯偏殿……”
沈闲鹊一听这句式起头就不对,立刻说:“属下睡觉轻,更不习惯与人同住!”
承光帝置若罔闻,只听自己想听的,只说自己想说的:“听底下人汇报,昨夜你在朕的寝殿倒是睡得很好。”
沈闲鹊打断道:“也没有!”
承光帝依旧选择性失聪:“万事以你养伤为重,既如此,今夜就还宿这儿吧。”
第84章
沈闲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还被安排在偏殿。
经过他一番据理力争地争取,承光帝要让他住主殿了。
沈闲鹊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