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残疾男主失败后(155)

2026-10-17

  影八沉声道:“多罗斛不畏痛,他可以失误十次,可十三一次都不能失误,他素来怕痛,扛不住多罗斛的刀。”

  沈闲鹊面对多罗斛围攻,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多罗斛的弯刀又沉又宽,每一寸刀剑相撞,扶生剑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沈闲鹊手臂发麻,回守慢了半秒,右臂登时吃了一刀,玄色影卫服洇染出一片暗色。

  承光帝瞳孔剧烈收缩,垂在桌案下的手猛地攥起。

  沈闲鹊痛得差点握不住剑柄,呼吸急促,眼前发黑,额角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重新握紧扶生剑,绞锋缠刃,剑破长风,又发起了新一轮星驰电走的急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硬碰硬他耗不过多罗斛。

  他的优势,便是敏捷的速度。

  多罗斛很想赢,总是被沈闲鹊的剑划到,却常常碰不到沈闲鹊衣角。

  时间长了,再沉稳的人也恼。

  多罗斛忽然横刀腾闪,向前突进,只攻不守,和沈闲鹊以血换血,互换了一招。

  沈闲鹊腰侧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多罗斛后背中剑,左肩被沈闲鹊的扶生剑捅穿,涓涓地涌出血来。

  两人俱是重伤了彼此,同时后掠,拉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多罗斛看了眼自己肩膀,眉梢紧蹙。

  沈闲鹊右手持剑,左手捂住腰侧,剧烈喘息。

  紧身束腰的牛皮革带,严格限制了刀伤的出血量,令沈闲鹊不至于立刻失血过多。

  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抬剑转身的动作,都会牵扯伤口。

  承光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沈闲鹊挽了个剑花,再一次和多罗斛缠斗在一起。

  多罗斛刀锋凌厉,气力蛮横,招式固然刚猛,但没有那么多的技巧和章法,出手全是实打实的硬招。

  兵法有云:奇正相变,循环无穷。

  打仗要虚实结合,比武一样。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常人没有沈闲鹊这般灵活机变的身法,使出虚招或许无用。

  但沈闲鹊的轻功确实有点说法。

  多罗斛仗着肌肉结实,只护身躯而忽略别处,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沈闲鹊在持续流血,内力也即将耗尽。

  他不能再拖了!

  剑影陡然间铺天盖地,如不要命似的唰然连刺,攻向多罗斛的胸腹要害,剑锋的力道却一次不如一次,落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累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闲鹊气力不济,疲态已显。

  这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攻击,看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境,奋起发出最后一舞。

  多罗斛趁机反击,刀势愈发狂暴。

  沈闲鹊险些被弯刀砍中,侧过头躲避瞬间,鬓边发丝被斩落一缕,眼下颧骨处微痛,渗出一线血丝。

  再往上半寸,割到的就是眼睛。

  沈闲鹊以虚招诱敌,数次急攻多罗斛心口。

  多罗斛感受到沈闲鹊剑气迟滞,抓住沈闲鹊转身挥剑的机会,微微偏身避开要害,拼着肋下被捅一剑,也要将沈闲鹊击毙于刀下!

  弯刀全力挥出,携带灭顶之势,劈向沈闲鹊颈侧。

  沈闲鹊只要转身过来,就是将脖颈置于刀下。

  他根本无处可躲!也没机会变招!

  腰腹已经开始扭动,这时候哪怕他停下来,身体也会凭借惯性转过去的。

  不懂武功的人瞪大双眼,还在等待这一次交锋结果,精通武艺的人却已悬心在口,几乎抑制不住喉间的惊呼。

  结果已近在眼前,可以预见——

  多罗斛肋下中剑重伤。

  沈闲鹊被劈下头颅,血溅当场。

  有人甚至按捺不住紧张心情,忘了自己还身处宫宴,直接站了起来!

  然而此刻,已无人再计较失仪不失仪了。

  承光帝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按在御案上,一声‘住手’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眨眼间。

  沈闲鹊突然在旋身同时,身体以微妙的、不可思议的控制力,往后退了三寸。

  他转身、屈膝、矮身、挥剑、上挑。

  时间在这一秒恍若停滞。

  沈闲鹊单膝盘跪在地,后仰避开弯刀的锋芒,扶生剑斜刺上撩,剑尖精准点在多罗斛颈侧。

  多罗斛愣在原地。

  因沈闲鹊的后退与矮身,已与他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即便他继续挥刀,也只能砍伤对方手臂。

  而在这之前,沈闲鹊的剑会先刺穿他的喉咙。

  想要回刀格挡,也已然不及,弯刀纵劈时去势向下,变招回护胸前容易,可要抬起来护到脖颈的位置,却是不能。

  一寸长一寸强。

  沈闲鹊的剑比他的刀更长。

  多罗斛慢了半招,便来不及了,进攻来不及,防守也来不及。

  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沈闲鹊持剑起身,将扶生剑架在多罗斛颈侧。

  他身上伤口还在不断出血,肩膀暗色愈深,脸上横着道寸长的新伤,眼中却满是睥睨一切、凛然自得的傲气。

  承光帝坐回龙椅上,心池如秋水波动。

  周围喧嚣的群臣,隐隐的乐声突然都远去了,万象森罗、人间百景都在这一刻相形失色。

  满殿的光仿佛都照在沈闲鹊头顶。

  中秋的圆月,宫闱的纱灯,藩国进献的夜明珠……

  这世间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眼前的沈闲鹊耀眼明亮,灿若桃夭,灼灼逼人。

  气冲志骄,颖悟绝伦,骁勇善战,用计如神。

  所有人都以为沈闲鹊的目标,是刺中多罗斛心口取胜,殊不知前番一整轮的闪击剑招,都是在强化这种思维惯性。

  他真正想击中的,从一开始就是咽喉。

  沈闲鹊受伤吃痛是真,气力不济是真,剑锋迟滞是真,甚至急切抢攻、用尽所有力气只发起最后一轮攻击都是真。

  唯有他剑锋披靡纵横之处,是假的。

  虚虚实实,奇招制胜。

  多罗斛败了。

  那柄所向无敌的弯刀,‘哐当’一声,铮然坠落在地。

  泰王目眦尽裂,脸色霎时灰败如土,不可置否般瞪向沈闲鹊,几乎要将手中折扇捏碎。

  沈闲鹊傲立于麟德殿堂中,剑锋直抵多罗斛咽喉,却稳稳收住力道,没有向前半寸伤及性命。

  多罗斛纵然悍勇,也无法向前半步。

  “我输了。”多罗斛颓然道。

  沈闲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道:“承让。”

  麟德殿内,刹那寂静。

  老将军英国公看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案几,扬声高喝了一句:“好!好儿郎!”

  林宝泉见机行事,当即俯身叩首,带头拜贺: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紧接着,满殿宗亲贵族、文武百官齐齐起身,锦缎朝服簌簌翻动,朝承光帝叩首拜贺,齐声三呼。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群臣百官伏拜俯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但沈闲鹊没有。

  山呼海啸万众呼和之间,唯有他一人屹然独立,站在麟德殿满堂华彩之下,与端坐在高台之上的承光帝遥遥对望。

  沈闲鹊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态度、他的眼神、他的傲气,已经把什么都说尽了。

  他不恭敬、不顺服、不低头。

  沈闲鹊敢接下皇命,就敢违抗皇命,他的能力足以支撑起他的骨气。

  承光帝心跳如擂。

  朝贺恭祝的声浪漫过高台,随长风远去,他却也恍若未闻,耳边轰然震响的,只有胸膛间蓬勃的心跳。

  那是他的影卫。

  凭一己之力,打败西域不世出的高手,在心怀叵测之徒与番邦使臣面前护他颜面,扬他国威。

  沈闲鹊说此战定只胜不败,于是便真的胜了。

  说有十分胜算,于是便真有十分。

  承光帝九五之尊,富有四海,见过无数闭月羞花的绝色美人,也见过无数智勇双全的忠烈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