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值钱的一枚戒指。
沈闲鹊见关栖旸只看着他不说话,注意到对方耳侧没有配戴助听器。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关栖旸做失去听力前还是失去听力后?他们此刻在国外还是国内?能否获取什么帮助?关栖旸是否拥有之前的记忆,还记不记得他是谁?
最后这项应该不需要问了。
从关栖旸看他的眼神,沈闲鹊判断出对方并不认识自己。
这是他唯一能获取的准确信息。
关栖旸表现得陌生而警惕,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与他对视瞬间,眼底还闪过一丝厌恶。
沈闲鹊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关栖旸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想撑着手,似乎想坐起来,却发现动不了,又想开口说话,但因为身上太痛,声带还没有震出声响,就只剩下细碎难抑的抽气声。
沈闲鹊连忙按住关栖旸的肩膀:“你肋骨断了,很难判断有没有扎进肺里,先别乱动。”
关栖旸闻言就没再动。
沈闲鹊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心底的疑惑翻涌而出——
关栖旸这样的出身,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怎么会独自遇险,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沈闲鹊问:“这是哪里?你怎么会掉进海里?”
关栖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略微偏过头,望着遥远的海平面,有隐隐的光透过来,心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时他应该已经死了。
谁能想到呢?
他专门来到杳无人烟的私人岛屿,避开佣人和保镖,凌晨四点起来跳海,结果坠崖加溺水都没死成,居然还让人给捞了上来。
这是什么概率。
哪怕关栖旸拥有在奥数竞赛中拿国一奖项计算能力,也算不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的私家岛屿,顶着凌晨四点的昏蒙天色,从无涯无际的海域里,又恰好救下他的可能性有多高。
而且没有船、没有团队、甚至没有个救生圈。
就硬游吗?
沈闲鹊并不似关栖旸那般善于推理,仅凭他跳脱的分析力和观察力,理论上是很难快速获取有效讯息的。
但他太了解关栖旸了。
只看关栖旸阴郁淡漠的神色、几近于无的求生欲、还有那熟悉的、令人火大的、半死不活的消极态度……
沈闲鹊猛然间想起,关栖旸第一次自杀,好像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关栖旸当初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17岁那年,我确诊了一种很罕见的脑瘤,大概率活不过20岁,被迫因此休学,在一家著名的国际医院接受治疗。】
后来,医院给出治疗方案,需要手术治疗。
关栖旸无意中得知,手术最坏的结果不是死亡,而是影响大脑,变成弱智。
他无法接受,然后就……
沈闲鹊狠狠拧了把关栖旸的脸,恨声道:“死孩子,谁让你自杀的?”
关栖旸倏然睁开眼,青涩的脸上写满惊怒,眉梢挑起,震惊中夹杂被冒犯的恼意。
年纪虽小,气场却很足。
不同于成年后沉稳的冷傲疏离,是高中生特有的、不容侵犯的高贵自尊。
像一条骄狂稚嫩的幼龙。
就算没开口,也犹似在无声呵斥:大胆!手不想要了吗?竟敢拧我的龙脸。
沈闲鹊定定看了关栖旸一会儿,平静地告诉他:“你不会变成傻子,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关栖旸目光骤然锐利,神色更加戒备。
沈闲鹊知道关栖旸生性多疑,并不介意他的怀疑与冷视,只恨他竟然这么轻易地放弃生命,还选择跳崖坠海这种生还率极低的自杀方式。
一时间,也说不清是生气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只气得想怼关栖旸几拳。
可对方已然满身是伤,海风吹得脸色苍白,如果不尽快脱掉湿衣服,很可能持续失温。
算了,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沈闲鹊蹲下身,伸手去解他浸水后沉甸甸的衣扣。
关栖旸睫毛猛地一颤,断然挥开沈闲鹊的手,又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痛得阵阵呛咳,满头冷汗。
沈闲鹊立刻将他稳稳扶住,尽量固定对方身躯,避免他因为咳嗽而致使断骨移位。
“你现在必须尽快恢复体温,接受治疗,”
沈闲鹊有些烦躁,皱着眉看向关栖旸:“告诉我这是哪里,往哪个方向走能遇到人?”
关栖旸不回答,一副闭眼等死的厌世模样。
沈闲鹊又想揍人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沟通的生物,问话也不说,只一味自暴自弃,闭着眼睛死犟,又气人又可怜。
沈闲鹊深吸气,强行压下怒火:“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知道你生病很严重,医生说你可能活不过二十岁,还可能影响你成绩全A的高等智商。”
关栖旸终于又睁开眼睛,斜瞥沈闲鹊一眼。
沈闲鹊:“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不仅能活过二十岁,智商也不会受影响,不要再寻死觅活的了,不然我真揍你了。”
关栖旸说了两人相遇后的第一句话——
“那你揍死我。”
沈闲鹊血压蹭地蹿上来,隐约听到脑子里‘砰’一声。
简直气炸了。
沈闲鹊原本以为,两个人如果心意相通、情比金坚,那么无论对方变成什么,哪怕没了人形,也不会影响那份真挚的情感。
这是精神的沟通、灵魂的共鸣、伟大的爱情。
然而,和17岁的关栖旸接触了仅仅……
5—8分钟。
沈闲鹊就知道自己错了。
去你妈的狗爱情!他烦死小屁孩了!
沈闲鹊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指着关栖旸说:“你就跟我犟吧,将来有人收拾你。”
关栖旸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将来。
他心里是想立刻死掉的。
但胸口骨折的位置实在太疼,还冷得要命,海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迅速带走体温,他控制不住地蜷起身体,侧卧在礁石上发抖。
沈闲鹊又没脾气了。
他非常无奈地叹出口气,对关栖旸说:“过来,我给你挡着风。”
第68章
沈闲鹊跪坐在礁石上,背着对海面。
关栖旸抬眼看向沈闲鹊。
风停了。
沈闲鹊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了吹拂而来的凉风。
关栖旸能感受到沈闲鹊的体温,既想靠近取暖,又止不住的厌烦。
他讨厌这个破坏了他自杀计划的人,不想离这个人太近。
可他实在太冷了。
生存需求与抵触情绪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本能和自我反复拉扯对抗,不断侵扰他的思绪,令人异常烦闷。
像是未知潘多拉魔盒,又像是伊甸园鲜脆欲滴的苹果。
关栖旸预感到自己很难抗拒温暖的诱惑,只能虚弱地推了沈闲鹊一把:“离我远点。”
冰凉的手指贴向温热的肩膀,关栖旸打了个寒战,从指尖到手臂漫出一层鸡皮疙瘩,像触电了似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温暖。
春风、暖阳、晖光……
无论一个人的心里如何期待死亡,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生的希望。
他的意志难以坚定,手指无力地从沈闲鹊肩头滑落,又被沈闲鹊抓住手里,用力搓动生热。
关栖旸烦闷地紧紧阖上双眼。
他怀疑自己死不成了。
沈闲鹊使劲拧干衣服,搭在关栖旸身上。
他想去找人求助,又怕自己前脚一走,关栖旸就翻到海里去找死。
带关栖旸一起走也不现实。
关栖旸伤得太重,无法判断是否有内出血,沈闲鹊不敢贸然搬动,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好在这里是热带季风气候,即便才刚刚日出,气温也相对暖和。
沈闲鹊不是很冷。
他只是有点累,有点迷茫,还有点害怕。
怕关栖旸坚持不住死掉,怕自己选错了救援方案,更怕再也见不到27岁的关栖旸。